靜室之中,姜明淵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已歸于沉靜。他心念微動,一件件物品便自隨身的空間法器中浮現于身前。
最后出現在他掌心的,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暗紅如凝固污血的寶珠。珠體并不透明,卻仿佛能看見內部有億萬扭曲的陰影在掙扎、咆哮,隱隱的凄厲之音直接作用于神魂,讓靜室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元屠破神血珠……”姜明淵低語,指尖拂過冰冷滑膩的珠身。即便以他如今的境界與心性,也能清晰感知到這無限接近于七階法寶的兇物所蘊含的滔天煞氣與三重完整的元屠法則。
“一件重寶,亦是兇兵。其中血道法則純粹而極端,倒是值得細細剝離、參悟,化入我的混沌之道。”
他將血珠收起,目光落向旁邊幾枚溫潤的玉簡。神識掃過,其中內容便了然于心。
那是《云天玄真訣》,以及配套的數門云系術法,如“云鎖術”、“云遁術”、“裂天落云術”等。
這些功法術法對姜明淵自身用處不大,但其對云系靈氣的運用和理解,特別是如何引動、凝聚天地云煞之力的法門,卻頗有獨到之處,可以融入他對天地之力的感悟,豐富《太初陰陽御道經》的底蘊。
最后,他的雙手鄭重地捧起了那塊暗青色的《氣墳》殘碑。
一股蒼茫、浩瀚、仿佛闡述著天地元氣本源的古老道韻撲面而來,瞬間引動了他氣海深處的【太初混沌道基】。
“嗡——”
道基輕輕震顫,其上懸浮的混沌虛丹也加速旋轉,貪婪地汲取著殘碑散發出的道韻。
姜明淵心神沉浸其中,只覺無數關于元氣生滅、流轉、衍化的玄奧至理涌入識海,與《太初陰陽御道經》相互印證、碰撞、融合。
“混沌分陰陽,陰陽化五行,五行生萬物……而這《氣墳》,直指萬氣之母,元氣之根……”姜明淵心中升起明悟,“此物對我夯實混沌道基,參悟金丹大道,甚至未來凝嬰,都有難以估量的大用!玄云子坐擁此寶簡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他沒有立刻深入參悟,而是珍而重之地將殘碑收起來,與那頁時光之頁、十二品蓮臺殘骸放在一起,接受混沌氣息的溫養。
待此番風波暫歇、閉關深研之時,此物便是叩開金丹門戶的一塊基石。
清點完畢收獲,姜明淵再度閉目。這一次,是徹底沉靜下來,梳理自身。
氣海之內,歷經大戰淬煉,又得《氣墳》道韻滋養的混沌虛丹,顯得越發凝實圓融,吞吐混沌法液的效率顯著提升,其中蘊含的力量也愈加磅礴沉渾。
丹田法液的總量雖未暴漲,但精純度似乎又提升了一絲。那縷陰陽燼滅劍氣需要重新溫養,損耗的心神也需要時間恢復。
他并未試圖沖擊境界屏障,而是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農,耐心地梳理著體內每一分力量。將戰斗中獲得的對敵經驗、對《陰陽廣妙輪》與《青羽劍術》更深層的領悟、以及對《氣墳》道韻那驚鴻一瞥的初步感悟,逐一消化、熔煉,緩緩融入自身的修行體系之中,將通往金丹大道的根基,夯筑得更加堅實無比。
靜室寂然,唯有他悠長平穩的呼吸,與體內氣血如溪流潺潺、法液若潮汐漲落的細微聲響。時間在此刻失去了意義,唯有道行在靜謐中點滴積累。
……
兩日后。
靜室門無聲開啟。姜明淵走了出來,臉上已不見疲憊,氣息圓融內斂,眼神溫潤如古井深潭,卻又仿佛蘊含著能破開混沌的鋒芒。
經過此番徹底的休整與梳理,他的狀態已恢復至巔峰,甚至比大戰前更進了一步。氣海中那枚混沌虛丹的凝實程度,距離蛻變為真正的金丹,似乎僅隔著一層薄如蟬翼、觸手可及的窗紙。
剛走到廊下,便聞到一陣熟悉的食物香氣。只見風月筠正坐在小廳里,面前擺著幾樣熱氣騰騰的早點:濃稠的豆漿、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冒著熱氣的肉包。
“姜大哥,你出關啦!”風月筠抬頭,眼睛一亮,笑容明媚,帶著幾分少女的雀躍,“快來吃點東西,剛讓王震派人從老張頭攤子上買回來的。折騰這么久,可得好好補充一下元氣。”
姜明淵目光掃過那些樸素卻散發著溫暖氣息的食物,又看了看風月筠眼中那抹真切的關心,緊繃的心弦似乎也松了一分。他走過去坐下,拿起一根油條,“咔嚓”咬了一口,熟悉的口感與香氣在口中彌漫開來。
“嗯,味道沒變。”他點點頭,捧起溫熱的豆漿喝了一口,暖流直下,驅散了靜室殘留的最后一絲寒氣。
風月筠托著腮,看著他安靜進食的模樣,嘴角彎起柔和的弧度。她沒有提起雍山深處那場生死搏殺,也不問云天門覆滅的具體細節,只是用輕快的語氣,絮絮說著這兩日雍陽城內的些許瑣碎:
“王震這兩天可是雷厲風行,把城里城外的防務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玄雍衛那幫小子,士氣高得像要沖天似的……老張頭夫婦還念叨呢,說前兩天那位吃客給的錢太多了,非要把這半個月的早飯都包了才行……”
這短暫而平凡的日常景象,宛如狂風暴雨后偶然呈現的寧靜港灣,讓兩人始終緊繃的神識與心緒,都得到了些許難得的舒緩與慰藉。
然而,就在這寧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腳步聲匆匆而來,王震的身影出現在廳外,臉色凝重,手中持著一份帶有加密印記的文件。他大步走進,向兩人微微頷首,沉聲稟報:
“督臺使,風小姐。帝都方面派出的‘雍州特別調查組’,已于今晨抵達雍陽府。由行政院內政司副司長趙秉坤親自帶隊。這是剛剛收到的正式公文副本。”
他將手中一份帶有加密符文印記的公文副本雙手遞上,繼續匯報,語氣平穩,但話語內容卻不容樂觀:“調查組發來公文,要求我們方面,立即開始整理永鑫化工廠案,以及……后續所有‘關聯事件’的全部卷宗、證據、及相關人員資料,限期移交,配合全面調查。”
王震頓了頓,抬眼看了下姜明淵的神色,才接著道:“同時,公文正式邀請督臺使您,前往雍陽府,并就相關事件,與調查組進行協同調查。”
“協同調查?”風月筠臉上的輕松笑意瞬間凍結,柳眉揚起,眸中銳色一閃,“案子是我們破的,首惡是姜大哥誅的,爛攤子是我們收拾的!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塵埃將定之時,擺著架子來了。這算什么?摘桃子?還是想來‘指導’工作,分潤功勞,或者……找麻煩?”
姜明淵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豆漿碗,面色依舊平靜,仿佛對這一幕早有預料。他接過那份制作精良、措辭嚴謹的公文,目光在“趙秉坤”、“邀請”、“協同調查”等關鍵詞上緩緩掃過,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紙面上輕輕一點。
他將公文隨手丟在桌上,端起豆漿又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看來,車丟了,帥急了。”
他抬眸,望向雍陽府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淵。
“果子熟了,摘果子的人,也終于坐不住了。”
短暫的、帶著煙火暖意的休憩時光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