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從暗處走出來。
以前的顧珩看上去尚且算是個翩翩少年,如今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他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整個人顯得陰郁無比。
望著往日里自已心愛的女人,眼里也沒有一絲情愫,反而冷笑道。
“你可是信誓旦旦說可以完成姜公子交代的事情的,可如今她理都不理你,你待如何?”
聽見“姜公子”三個字,孟馨兒瞳孔一震,想到姜公子那些手段,她有些恐懼的大叫。
“不許你提那個怪物的名字!”
“怪物?”
顧珩冷笑,“不是你自已湊上去的嗎?”
他靠近孟馨兒,嗅著她頸間的芬芳,殘忍的低聲在她耳邊提醒。
“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你是怎么像個蕩婦一樣勾搭上他的?現在知道怕了?他是個怪物,可是你啊,你渾身上下都是怪物的氣息…… ”
說著,顧珩深深吸了一口氣。
孟馨兒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抬手就是一巴掌過去。
“你在看不起我?”
她直視顧珩的眼睛,對上他眼里的鄙夷不但不退縮,反而上前一步,再次問道,一字一句重復道。
“你,看不起我?!”
顧珩沒想到孟馨兒突然上前,猝不及防后退半步,但就是這半步,他就已經落了下風。
孟馨兒一步步逼近,顧珩一步步后退。
“不要忘了,我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我為什么要勾搭姜睢?還不是因為你沒用!
是你把我變成了這個樣子!
是你!
和你在一起,沒有靈石資源,沒有背景,隨便誰都能欺負我!
你除了讓我忍,還能做什么?
你問我為什么變成這個樣子?還不是因為你!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沒用的男人!”
她步步緊逼,直到把顧珩逼退到墻角,背后抵在柱子上退無可退。
明明不過顧珩胸口的身高,可顧珩一時間竟然不敢看她。
孟馨兒,“我體弱多病,多有沉疴,因此修行艱難,可你呢?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混得還不如時蘊?當初不是你不要她,而是她運氣好,擺脫了你!可恨我一心一意愛的男人,竟然如此無用!”
“孟馨兒!你可知莫欺少年窮,今日我落魄,不代表我一輩子落魄!你為什么不能忍一忍,為什么不能等等…… ”
顧珩被這話刺激到了,一把打開孟馨兒,這一掌下意識用了靈力,孟馨兒直接被打得倒飛出去半米,狼狽摔倒在地上。
她口中溢出一口鮮血,眼中流著淚,凄婉的看向顧珩,絕美的模樣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
顧珩心中一疼,無措的看著自已的雙手,“馨兒……我……我不是……我…… ”
他想解釋自已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憤怒了,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草該如何說起,結結巴巴的想要上前,又駐足于原地。
他對孟馨兒是真心的,不然也不會背著她上登仙階。
可如今,孟馨兒嘴角的鮮血像是利刃一般刺痛她……
“等什么?!”
“你讓我等什么?!!”
她厲聲問道,“等你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然后死者為大?!還是等我容顏老去,化為塵土?!”
孟馨兒憤恨的看著眼前的人,腥紅的眼睛里帶著淚意,發狠似的咬牙,最后眼里的恨意卻又化為無奈。
破碎如一朵被暴雨侵襲過的玫瑰。
”珩哥哥,你什么時候才能明白?
我們都是泥濘里的人,我們相互擁抱也只能繼續下沉,我不想這樣!
所以……就算不光彩也好,被人嘲笑也好,我想和你永遠活下去,所以任何人都能看不起我,可是你不能!
你不可以!
只有你,不可以!”
最后幾個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淚珠如斷了線的珍珠劃過臉頰,又在地面砸碎。
孟馨兒眼里刻骨的執著似乎刺痛了顧珩,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已說了多刻薄的話。
是啊,別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馨兒有多艱難……
“都怪我,是我保護不了你!都是我沒用!!馨兒,我不該說那種話,對不起,對不起……我……”
顧珩痛苦的撕扯自已的頭發,要不是孟馨兒搭上姜睢這條線,他們又怎能死里逃生?
他以為入了天極宗,修仙之事就水到渠成,可是……不是這樣的。
修士太多了,各峰天資優異的親傳弟子有師尊護航;
宗門好的資源朝著內門弟子傾斜;
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就像是撒在田野犄角旮旯里面的種子,吸取宗門施舍的一點殘羹剩飯,用力生長。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可以完成的。
初入門時候,他看不起那些三四十歲才入內門的散修他們,心底嘲笑他們,可后來才知道,若是有機會入宗門內門的,有幾個愿意做散修?
他們不惑之年入外門,不過是知道自已此生無望,尋一個庇護罷了。
他不想五六十歲還和大多數師兄師姐一樣留在外門,也不愿等自已壽元耗盡成為一抔黃土。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就可以改變結局的……
想到當初的事情,顧珩恨不得扇自已兩巴掌。
他如同一只崩潰的野狗,絕望的哀嚎著。
不應該是這樣的,明明不該是這樣的,他想象中的未來,不是這樣的!!
窺見他眼里的無助,孟馨兒唇角微不可察地微微勾起,她虛弱上前,蹲下來,將顧珩的腦袋埋入自已懷中。
“珩哥哥,沒關系的,馨兒喜歡你,就算你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到,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起你,可馨兒也不會拋棄你。
所以,你也體諒馨兒好不好?
這天極宗到處都是天之驕子,可是除了我,誰還會一直愛著一無所有的珩哥哥呢……
我的珩哥哥啊……只有馨兒要你了…… ”
她溫柔的安撫著顧珩,可在那雙眼里,卻沒有一絲溫情。
時蘊,你躲不了,有人找上你了,你就躲不了。
我們都是無依無靠的螻蟻,我們應該相互幫助啊。
所以,你幫幫我吧……
她目光遙遙望向時蘊離開的方向,感受顧珩在自已懷里無助而絕望的哭聲。
果然,還是珩哥哥這樣的蠢人可愛啊。
沒有腦子的人,最適合做刀了,她體弱多病,姜睢又喜怒無常,怎能沒有一把刀防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