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兩軍騎兵,如兩道巨浪,互相拍擊在了一起。
一名魏人面色獰猙,狠狠揮起馬刀,向薛雀兒的脖子斬去。
“哈哈,來的好!”
薛雀兒哈哈一笑,手中馬槊橫著一揮,槊桿自然而然地震蕩起來,利用震蕩的力道,將馬刀格開,再兜頭直刺。
“啊!”
那魏人一聲慘叫,被刺中面門,栽落馬下。
“殺!”
身后的騎兵士氣大震。
事實上,王愔之在軍中演武的用處非常大,只要長期堅持演練,不說人人都是格斗高手,最起碼一對一是不怵的。
隆隆鐵蹄交錯而過,槊刺刀砍,不斷地有騎兵墜馬。
其中有魏人,也有晉人,卻以魏人居多,整個陣勢竟然被鑿穿了。
拓跋儀看的渾身顫抖,手腳冰涼,滿臉的難以置信之色。
他不敢相信,踏遍北地?zé)o敵手的大魏精騎,居然不敵孱弱的晉人,尤其是在數(shù)量上,晉人并不占上風(fēng)。
他承認,拓跋氏騎兵,正面沖殺并不是慕容氏的對手,慕容氏完全是內(nèi)亂頻發(fā),把自己給作死了。
可操蛋的是,今次面對的敵人是南朝騎兵啊,一樣被沖個七零八落。
不是說南人善舟楫,不善弓馬嗎?
這爾母的王愔之到底是個什么怪胎?
戰(zhàn)場上騎兵的直觀感受更加強烈,魏人本就士氣不振,甫一接觸就失利,開始有魏人向兩側(cè)逃散,但更多的還是策馬回奔。
“殺!”
“殺!”
全軍向敵陣沖鋒。
車陣肉眼可見的混亂起來,畢竟魏人向來以騎兵作戰(zhàn)為主,缺乏以步御騎的經(jīng)驗與心理素質(zhì),眼見己方騎兵后面跟著晉人大隊騎兵,車隊中的漢人先亂了。
不知從誰開始,向四處逃散,還大喊:“敗矣,我軍敗矣!”
“但凡有亂喊亂跑者,殺!”
拓跋儀大怒,但更多的是恐慌。
親衛(wèi)足足殺了數(shù)十人都止不住潰勢,反而越發(fā)的混亂,用于留守車陣的魏人也有人跑了。
“大王,快走吧!”
魏崇急聲道。
拓跋儀面如死灰,涼意直透心底,全軍上下,已沒了任何軍心士氣,混亂一層層地蔓延開來,人嘶馬鳴,俱是驚恐之極的尖叫。
尤為雪上加霜的是,第一批潰敗的騎兵沖回來了,都不帶停歇,直接往后陣奔去,這又立馬帶崩了一大片。
“撤!”
拓跋儀猛的揮手,可那眼淚,卻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絕望時。
如果說,上回拓跋遵大敗,尚是受地形影響,晉人在船上,他能射你,你射不到他,勉強算是情有可緣。
而今次大敗,路徑清晰明確,一場場的敗仗剖開來給你看。
他自認,自己的指揮沒有問題,戰(zhàn)斗布署也大體合乎情理,卻還是敗了,那么根源只有一點,魏人打不過王愔之。
這讓他很難接受,又不得不承認,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譬如柴壁之戰(zhàn)。
姚秦退了嗎?
沒退!
降了嗎?
也沒降!
但姚秦縱是拱死作戰(zhàn),還是敗了,原因很簡單,就是打不過冉冉初生的大魏啊。
而今次,他意識到魏人不如南人。
魏崇及一眾親衛(wèi)也是渾身劇震,大王居然哭了!
大好男兒被打哭,可見對晉軍生出了難以抑制的恐懼。
“大王,快走!”
親衛(wèi)拽住他的馬韁,策馬便走。
拓跋儀則如行尸走肉一般,仿佛兒丟了,只剩一具了無生趣的軀殼。
他這一走,本還有些苦苦支撐的魏人也是傾刻間潰散開來,可謂兵敗如山倒。
一連跑出數(shù)十里,發(fā)現(xiàn)晉人暫時被甩開之后,拓跋儀嘆了口氣,領(lǐng)著殘兵敗將找了個廢棄村落休息。
馬兒跑太久了,必須休息,還要喂食,不吃飽,是沒法繼續(xù)跑的。
雜胡和漢人他已經(jīng)不指望,只期望盡可能的把魏人帶回河北。
期間不斷有潰兵前來匯合,到再度出發(fā)時,又匯集了近萬騎。
要知道,拓跋氏本部騎兵來的時候足有五萬之眾啊。
當(dāng)然,沒過來匯合的也不一定就是死了,而是跑著跑著與大隊失去了聯(lián)絡(luò),不過時間越推移,就越難以匯合。
這時,后方又傳有了追兵的消息。
拓跋儀轉(zhuǎn)頭看了看,周圍人盡皆沉默不語,士氣低落,他自己也不敢再但,只得長嘆一聲,繼續(xù)撤退。
不過他仍是分派出去百余人,令其收容潰兵,聯(lián)絡(luò)趕回來的騎兵,到菜蕪谷匯合。
王愔之則是把騎兵分散,基本上以一幢為一隊,一是剿殺殘敵,二是搜羅前方情報。
他則領(lǐng)割鹿軍諸部騎驢騾追擊,其中有從義從軍中擇出的各家精銳,其余人馬和輔兵殿后,趕著車輛,運輸糧草物資,沿著魏人潰退的痕跡追擊。
沿余所見,處處兵荒馬亂,塢堡不是被攻破,就是投降,不過先一步逃入周邊的山區(qū)的,眼下正陸陸續(xù)續(xù)地出來,截殺潰軍,抓捕奴隸。
‘呵,當(dāng)真是死性不改!’
王愔之看的暗暗搖頭。
于是,凡是被他逮到的,全都強制從軍!
什么俘虜,奴隸,叫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戰(zhàn)后,青州大地肯定要清算,投降過魏人的,不付出代價怎么可能赦免?而且吳人也要搶占熟田。
但也有些已經(jīng)回到塢堡的,就要區(qū)別對待了。
你拿他,不值得,不打的話,任其胡來,損失的是自己的威信,故而派文吏上門索糧,各家塢堡主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多多少少都給點。
王愔之又賜下數(shù)額不等的絹帛作為回禮。
一晃,數(shù)日過去。
菜蕪谷!
“來了!”
李嶷神色一凝,又透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有零零散散的騎兵,一溜煙的從谷底竄過,連勘探前路都不曾有,顯然是急于逃命。
“不忙!”
徐道覆擺擺手道:“這些都是雜胡,殺之非但無用,反會驚著了魏人,若是不從菜蕪谷走,反而借道臨淄,那我等的布置就全做了無用功?!?/p>
菜蕪谷在臨淄邊上,走菜蕪谷是便捷的通道,可以盡快抵達黃河邊上的渡口,但是也不一樣非要從菜蕪谷走,借道臨淄也是可以的,只是繞遠些。”
山谷下方,騎兵越來越多,身著破舊,兵器各式各樣,漸漸匯聚成了一條長龍,讓人忍不住有動手的欲望。
徐道覆也是面色數(shù)度掙扎。
不過他記起了王愔之曾在小沛把雜胡釋放之事,說明雜胡沒有價值,殺再多也不算功勞,只得耐著性子等待。
雜胡一波又一波,隨著時間推移,數(shù)量漸漸稀少。
谷外,拓跋儀勒馬觀察。
“報!”
一名探馬馳來,大聲道:“雜胡多數(shù)已經(jīng)通過菜蕪谷,未遭伏擊!”
“走!”
拓跋儀不再遲疑,猛一揮手。
隆隆蹄聲炸響,一隊隊騎兵向谷內(nèi)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