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靈虛道長并沒有點破，反而順著話茬聊下去的同時，笑得更加溫和。
事實上，他心里門兒清。
況且，眼前這小女娃沒藏著半分惡意。
有點小心思，也無傷大雅。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算得明白？
有時候，揣著明白裝糊涂，反而落得個輕松。
……
“哇！前輩，您的廚藝真是太棒了！”
“哈哈哈……過獎……過獎……”
小飯桌上，周雪瑤與靈虛道長聊得十分開心。
平日里本來安靜的用餐環境，此刻充滿了喧囂。
與二人聊天氛圍相比，不遠處的顧淵，竟有些顯得格格不入。
片刻后。
“前輩，我來收拾吧！”
“好好好，徒兒，還不幫忙？”
顧淵：“……”
該配合表演的我，真想視而不見。
過了幾分鐘，餐具清洗完畢。
顧淵輕咳一聲，意有所指道。
“道友，時間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了，慢走，不送！”
聞言，周雪瑤臉上露出些許壞笑，蹦蹦跶跶到師父靈虛道長身前。
“前輩，天下正道上一家，我想掛單在道觀內常住！時時聽從前輩教誨！”
顧淵：“……”
好家伙！
狗皮膏藥貼到家里來了？
另一邊，周雪瑤指尖驟然上翻，銀灰色手機已從口袋滑入手心。
垂著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拇指在屏幕上飛快點動。
指尖起落間帶著利落，屏幕亮起冷光都沒來得及多晃一下，操作便已收尾。
下一秒，寂靜里突然炸響道清晰電子提示音。
從靈虛道長腰間傳出，音量不大，卻足夠讓在場三人都聽清。
“消費寶到賬200000元整！”
尾音落下瞬間，連空氣都似凝了半秒。
靈虛道長捻著拂塵的手指猛地一頓，臉上頓時綻放越發濃烈笑容。
“哈哈哈……客氣……真是太客氣了！住！隨便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今晚，你就在貧道寮房內對付一宿。”
顧淵：“……”
還真是有錢能使師父推磨。
你這變得也太快了吧！
還有，那可是二十萬，不覺得虧嗎？
與此同時，周雪瑤連忙擺手，白皙指尖輕輕晃了晃。
臉上，帶著幾分真切的不好意思，語氣誠懇又帶著歉意。
“前輩，這可使不得！”
“我能來觀里掛單打擾，已經夠添麻煩了，哪還能占用您的寮房？”
“倘若讓您為了我搬出去，晚輩真是萬死難辭。”
靈虛道長聞言，臉上笑容更盛，也更顯真誠。
抬手掃了掃拂塵上并不存在的浮塵，動作行云流水間滿是從容，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
而其爽朗開懷話語，卻又飄了回來。
“無事無事！正好貧道今晚另有要事纏身，本就不在觀內居住，你盡管安心住下。”
走到門口時，他又轉頭看向一旁的顧淵，眼神帶著幾分不知名意味，叮囑道。
“徒兒，這里就交給你了，務必給周施主好好安排好住宿。”
“注意安全，莫要怠慢。”
“為師……去也！”
話音落時，身影已踏出了門檻，留下拂塵輕掃余韻。
見狀，周雪瑤滿臉崇拜。
“前輩這么晚還出去除魔衛道，真是太令人欽佩了！”
顧淵：“……”
神TM除魔衛道！
百分之百是喝酒去了，可能還會嗨一下。
你是在太高看我師父的節操了。
至于顧淵為何知曉，只能說機緣巧合。
而且，師父所說注意安全，他總覺得好像有輛車從臉上開過去了。
幾息后，周雪瑤得意洋洋的看向顧淵。
“小淵子，以后可要多多指教了！”
聞言，顧淵臉有些黑，冷哼一聲，揮袖離去。
神TM小淵子！
信不信把你頭打歪？
而另一邊，周雪瑤甩了甩馬尾，追了上去。
“喂喂喂，怎么不說話？你還沒告訴我前輩寮房在哪呢！”
……
幾個小時后，圓月高懸夜空，清輝像碎銀般灑遍海昌市街巷。
此刻，某迪廳內。
重低音鼓點環繞，瞬間撞進在場所有人耳膜，震得人胸腔發顫。
彩色射燈在煙霧繚繞的空間里瘋狂掃射，將舞池里人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年輕男女們甩著染色頭發，穿著露臍裝與破洞褲。
肢體隨著電子樂節拍肆意扭動，汗水混著香水味在燥熱空氣里彌漫。
而舞池正中央，一道白發老者的身影卻像自帶聚光燈般，硬生生從喧鬧中脫引而出。
銀白發絲在頻閃燈下發著微光，可半點沒有老態。
反而順著鼓點精準擺動肩頸，手臂起落間竟比周圍年輕人多了幾分自在隨性。
明明身處喧鬧人潮，卻像鶴立雞群般，讓周遭瘋狂都成了背景板。
同樣，也吸引了不少小女生駐足觀看拍攝，甚至某些動作足夠夸張時，更是引發陣陣尖叫。
倘若周雪瑤在這里，便會赫然發現，白發老者正是靈虛道長。
很顯然，還是顧淵更加了解自己師父那老頑童的本性。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顧淵便準時醒轉。
片刻后，廚房那截老舊煙囪里，一縷縷青煙慢悠悠地往上飄。
在微涼晨霧里散成淡淡灰白，倒添了幾分煙火氣。
這太平觀內確實破舊，里里外外設施都透著股過時感。
灶臺是砌了多年的土灶，取水還得靠院角壓水井，桌椅也都磨得沒了漆皮。
一眼望去，滿眼都是最原始的模樣。
唯有隨處可見的電燈和幾條繞著柱子的充電線，算是這里與現代社會的唯一連接。
至于這電的來歷，說起來也有趣。
全因靈虛道長前些年迷上了刷短視頻，整日抱著手機刷得津津有味，生怕沒電斷了樂子，才特意花錢請人拉了電線。
不然，照師父以前那種樸素作風，恐怕連這幾盞電燈光亮，現在都瞧不見。
雖然說，太平觀年年有少量補助撥款下來。
但大多數時候，靈虛道長都將其用來買酒喝。
剩下那些，則全部用于給顧淵身上。
學費、餐費、交通費、日常衣物、學習用具等。
而除此之外，平日里來上香的零星施主，也多是供奉十塊二十，亦或些許米面，只能說聊勝于無。
跟那些香火旺盛的大道觀，大寺廟的恐怖收益相比，實在是云泥之別。
因此，這些年，師徒二人也一直處于貧窮狀態。
當然了，對此二人也不曾在意。
主打一個安貧樂道，逍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