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話，周雪瑤幾乎是彈起身來，攥住把手，打開車門下車。
鬼出租里時刻飄著腐霉氣息，座椅破布料下，更是似有無數細小東西在蠕動。
每多待一秒，胃里翻騰就更甚一分。
而后，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下了車。
腳剛沾到地面，便扶著路邊的樹大口喘氣，神色充滿了厭惡。
顯然，近距離接觸這種惡心存在，還是令人感覺心理不適。
另一邊，顧淵倒顯得從容些。
慢悠悠地推開車門，雙腳平穩落地。
在此之后，他并沒有就此離開，反而轉過身，朝著駕駛座方向邁了半步。
緊接著，顧淵拿著手機屏幕，對準鬼出租前窗語氣帶著點期待，開口道。
“能把訂單取消嗎？”
聞言，鬼司機臉瞬間僵住，青灰色皮膚下，血管似紋路都停滯了半秒。
祂張了張嘴，卻半天沒發出聲音，只剩下胸腔里傳來一陣類似“嗚嗚”悶響。
說實話，死了這么久，見過求饒的，搶命的，囂張不怕死的。
但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連死人車錢都想往回要！
這小子，到底有沒有人性啊！
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良久后，鬼司機緩緩搖了搖頭，動作僵硬得像生了銹的零件。
同時，喉嚨里擠出幾聲渾濁氣音，字字都透著怨懟。
“這些平臺……全是無良平臺，錢一旦花出去，還想退？別做夢了。”
顧淵眼中最后一點期待瞬間熄滅，周身氣壓驟然沉了下去。
那掩飾得還算平和的臉色，轉瞬便重新被陰霾籠罩，連眼底都凝上了一層冷意。
“什么？退不了？哼！那你也沒什么用了！去死吧！”
話音未落，先前還未來得及收起的天雷符驟然爆發！
刺目雷光瞬間撕裂了車內的昏暗，無數道銀紫色雷弧瘋狂竄動，眨眼間便充斥了每一寸空間。
“啊啊啊啊………”
伴隨著慘絕人寰哀嚎猛地從車內炸開，鬼司機連掙扎機會都沒有，便被狂暴雷光徹底吞沒。
青灰軀體連同整座鬼出租，全部在雷火中以肉眼可見速度消融、碳化、湮滅。
最后，什么都沒剩下。
跟之前那輛詭異公交不同，那輛公交屬于污染侵蝕，本身具有公交車的主體結構。
雷電劈過，滿地廢棄殘骸散落。
而這輛鬼出租，全部由陰氣構成，自然就此煙消云散。
周雪瑤：“……”
你這動手的原因，有點草率啊！
與此同時，顧淵默默嘆了口氣，看了看手機余額，為自己失去的128塊5毛感到惋惜。
要是能退款就好了。
該死的鬼出租，還有詭異公交，恨不得再將其給劈死個一萬遍。
正想著，身后傳來道屐踩在青石板上輕響，太平觀那扇斑駁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此后，只見師父靈虛道長穿著道袍走出。
手里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素餅，目光先掃過顧淵，隨即落在不遠處周雪瑤身上。
不知怎的，師父靈虛道長眼睛忽然亮了亮，嘴角紋路也柔和下來。
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里帶著點笑意。
“徒兒，你這趟回來得倒快，這位施主是？”
顧淵聞言，撇嘴回道。
“陌生人！”
然而，在同一刻，周雪瑤卻突然變了模樣。
臉上換上了副乖巧又靈動的神情，嘴角彎著甜甜的笑容。
緊接著，腳步輕快地往前湊了兩步，語氣里滿是恰到好處的尊敬。
“前輩您好，我叫周雪瑤，是驅魔周家傳人，同時也是海昌市鎮魔司三級除魔師……
另外，我還是顧淵同學的同班同桌。”
說到這兒，她似乎想起什么，又輕輕彎了彎腰，眼底帶著點歉意。
“這是我第一次來太平觀拜訪您，之前沒提前遞帖子打招呼，要是有失禮的地方，還請您多擔待。”
靈虛道長聽完這話，臉上笑意瞬間濃得像化開的蜜，眼角皺紋都擠成了溫和弧度。
他這把年紀，最是喜歡這般知禮，懂規矩，說話好聽還客氣的孩子。
當即，擺了擺手，語氣格外熱絡。
“好好好！太見外了，不必這么多禮，快隨貧道進觀里來！”
說著，又側身讓開道，眼神掃過兩人，添了句。
“正巧剛做好了晚飯，一起吃點。”
顧淵：“……”
不是，這女人變臉也太快了吧？
之前在詭異公交上，還一邊瘋狂掏槍射擊，一口一個老娘。
這會兒又乖得像個窈窕淑女，乖乖好學生。
這反差，簡直比山下戲臺子變臉還離譜，真是太可怕了！
與此同時。
周雪瑤連眼角都沒往顧淵那邊掃一下，腳步輕快地往前湊。
而后，自然地伸出手扶住靈虛道長胳膊。
其指尖，輕輕搭在道袍袖口上，動作分寸拿捏得剛好。
抬眼之時，眼底滿是真切關切，語氣軟乎乎道。
“前輩，看您這袖口還沾著點面絮，肯定是親自下廚了吧？”
“這大晚上的還為顧淵做飯忙活，真是太辛苦了！”
靈虛道長被這話哄得眉開眼笑，連連擺手，笑聲洪亮。
“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也就熬個粥，蒸兩籠素包子，算不上忙活！”
“怎么不算呀？”
周雪瑤輕輕晃了晃靈虛道長胳膊，語氣帶著點撒嬌似的認真。
“前輩年紀大了，本該好好歇著，卻還想著我們，這份心意才最難得呢。”
“哈哈哈……你這小姑娘！”
靈虛道長笑得眼角皺紋都堆成了花，拍了拍她扶著自己的手，語氣里滿是歡喜。
“真是太會講話了，比我那悶葫蘆徒弟強多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煉修煉修煉，學習學習學習，一點不懂得生活的樂趣！”
“……”
顧淵看著二人越聊越投機，陷入了迷之沉默。
對老年人特攻？
大事不妙啊！
這倒霉鬼不會準備常來吧！
真是麻煩！
而另一邊，周雪瑤笑瞇瞇哄著靈虛道長，心里默默為自己的機智想法點贊。
既然搞不定顧淵，那就搞定他師父。
屆時，必然讓其體會下什么叫做師命難違。
同一刻，靈虛道長被扶著往前走，眼底卻掠過絲絲了然。
他活了近百年，什么人沒見過？
身旁小女娃那點想討喜，拉近關系的小盤算，早被看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