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蘇瑤就頂著一張睡眠不足、怨氣沖天的臉，沖進了蘇天河的書房。
她左臉頰上那.點不顯眼的紅印子，在她自己心里簡直跟烙鐵烙上去似的，火燒火燎地疼，更多的是那種被冒犯的奇恥大辱。
“二叔！你管不管？！”
她一屁股摔進沙發里，聲音又尖又利，幾乎要劃破清晨的寧靜，
“就那個老不死的！他昨天居然敢打我！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他算個什么東西！”
她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昨晚挨的那一耳光添油加醋地說了，重點描繪了李長壽的“瘋癲”和“粗野”，對自己酒后吐露的“真言”則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蘇天河原本正在看晨報，聽到這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報紙被他捏得窸窣作響。
一絲怒氣浮上他那張慣常維持著體面的臉。
打狗還要看主人，動他蘇家的人，哪怕只是輕輕一下，那也是在他臉上抹灰。
“無法無天！”他把報紙重重拍在紅木桌上，
“一個老不死的家伙，真是給他臉了！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瑤見他爸動了氣，立刻趁熱打鐵，怨毒地說：
“光罵有什么用？我要他付出代價！他不是最寶貝他.那曾孫女嗎？走！去找李之夏！今天她要是再給臉不要臉，不識抬舉，咱們也用不著客氣了！真當我們蘇家是泥捏的？”
蘇天河陰沉著臉，點了點頭。是該給點顏色看看了，不然什么阿貓阿狗都敢蹦跶兩下。
“走吧。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到幾時。”
…
心理輔導室。
說是輔導室，其實更像一間狹小的儲藏間，只有一扇高窗.透進些慘白的光。
李之夏縮在墻角一把舊椅子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
她被關在這里一個多禮拜了，除了每天有人從門縫底.下塞進來一點勉強果腹的冷飯剩菜，再沒見過第二個人。
恐懼和孤獨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越收越緊。她開始對著斑駁的墻壁喃喃自語，從最初茫然的.“為什么”，到后來絕望的“放我出去”。
她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從來沒經歷過這種陣仗，精神已經繃到了極限。
“曾爺爺……”
她無意識地念叨著，聲音干澀沙啞，
“我這么久沒消息……您肯定急壞了吧……”
她既想念那位總是挺直脊梁的老人，又拼命祈禱他千.萬別被卷進來。蘇家的勢力，太可怕了。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被從外面打開。
李之夏像受驚的小動物猛地一顫，縮緊了身體。
逆著光，蘇瑤那張寫滿倨傲和不耐煩的臉先探了進來，后面跟著面色平靜卻眼神冰冷的蘇天河。
“放我出去！”
李之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
“想清楚了沒有？”蘇天河開門見山，語氣淡漠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蘇瑤卻沒那么多耐心，直接上前一步，幾乎是指著李之夏的鼻子，下達了最后通牒。
話里話外，核心意思就一個，拿出十五萬，買斷.她那篇可控核聚變論文的所有權，從此爛在肚子里，對外絕口不提。
要是敢反悔或者走漏風聲，就得賠一千萬！
這簡直是把明搶包裝成了施舍。
李之夏聽完，先是愣住，隨即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極冷的，近乎諷刺的笑。
“不可能。”她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
曾爺爺從小教她的，人活一口氣。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這是她的心血，是無數個不眠夜熬出來的成果，憑.什么要讓她像個賊一樣，用自己的東西去換這點屈辱的“封口費”？
她要是低頭了，以后還有什么臉去見曾爺爺？
“嘿！我就知道！”蘇瑤非但沒生氣，反而像是期待已久似的，興奮地扭頭看向蘇天河，
“二叔，你看！給臉不要臉吧！我就說她欠收拾！”
蘇天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最后一點偽裝的耐心也耗盡了。他盯著李之夏，眼神冷得嚇人：
“李之夏，這是你自找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宣布判決般的口吻冷聲道：
“我現在懷疑你，長期私自盜竊實驗室珍稀.核材料鈾-235，并意圖向外倒賣。初步核實，涉案金額高達二十萬元。”
李之夏如遭雷擊，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你…你什么意思？！你血口噴人！我從來沒有！”
蘇天河只是冷笑，根本不接話，直接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保衛科嗎？來三號輔導室。對，人贓并獲。”
沒過幾分鐘，走廊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幾個學校保衛科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手里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里面裝著幾塊灰黑色的，閃著金.屬幽光的塊狀物——正是核試驗用的濃縮鈾樣本。
后面還跟著一個眼神躲閃的女生，是李之夏的室友。
“報告蘇院長，”
保衛科負責人一本正經地說，
“這是從李之夏同學寢衣柜子深處搜出來的。經過其室友證實，大約一個月前開始，就發現李之夏行為異常，時常偷偷將不明物品帶回寢室藏匿，現已初步確認，這就是實驗室丟失的那批珍稀材料。”
“胡說！你們聯手栽贓！是你們放進我柜子的！我沒有！！”
李之夏徹底慌了，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她怎么也想不到，這些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手段能如此骯臟！
“是不是栽贓，你去了公安局，跟警察說吧！”蘇天河眉間閃過一絲快意，揮了揮手，
“帶走！”
“我沒有！放開我！嗚……”
李之夏的嘴被一個保衛粗暴地捂住，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
她拼命掙扎，但瘦弱的她哪里拗得過幾個彪形.大漢，直接被反扭著胳膊，強行拖出了輔導室。
“給臉不要臉的賤骨頭！”
蘇瑤看著被拖走的李之夏，臉上滿是暢快的得意。到了局子里，那才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地方！
一行人粗暴地扭著李之夏穿過校園，引來無數學生駐足圍觀，指指點點。
到了校門口，一輛藍白涂裝的警車早已等在那里，警燈.無聲地旋轉著。
在校門外不遠處，坐在花壇邊假寐的李長壽被這邊的騷動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循聲望去，心臟驟然一縮，只見幾個穿著.制服的男人正粗暴地抓著一個女孩，往警車里塞！
那女孩拼命掙扎的身影，他一眼就認了出來，是他的小夏！
“小夏！”
李長壽臉色劇變，猛地起身，如同護犢的蒼老雄獅，幾步沖開圍觀的人群，一只青筋虬結，布滿老年斑的手，鐵鉗般死死抓住了那個正要把李之夏往車里按的保衛科壯漢的手腕。
“你們干什么？！憑什么抓我孫女？！”老人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嗚！嗚嗚嗚！”
李之夏看到爺爺，眼淚瞬間決堤，被捂住的嘴里發出模糊焦急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