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播放完畢,定格畫面是聯合會議會場,鏡頭聚焦在兩張茫然不知答案的臉上。
擬真樓會議現場的馮長生,依然不愿多說一點,再需要他開口時只重復問了相同一句:“那些能給地球帶來毀滅性災難的外星生物,到底去了哪里?”
徐茶香改不掉話多的毛病,悻悻然答:“黑管不給咱透了好多內部消息嘛,今年是2030年,現在快6月份了,大概那些怪物已經躺在海底,開始發育成虹吸怪獸了。”
蘇南斌沉吟許久才點開話筒,心事重重說道:“基于2029年在撒哈拉沙漠深處的地質發現,由我國國安部牽頭,12個國家的情報與安全機構組建出一支跨國調查組,正圍繞‘黑石去向’展開人類歷史上最隱蔽的全球追獵,持續至今已進行了有小半年。12國的計算機專家,共同搭建起一個大數據中心,形成‘天目- 3’量子計算集群,對從1999年到2029年三十年間,全球地磁觀測數據進行回溯分析,卻并未篩選出與撒哈拉磁晶簇散發的異常電磁信號同源的點位。但是就在一周前,衛星監測系統傳回的雷達掃描數據由0變成了1,位置就在太平洋深海區,靠近我國東海海域附近。自那之后,點位數量開始急速增加,截止到今天上午九時,已增至11個之多,呈海洋向陸地輻射的趨勢。我們必須弄清楚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一直發展下去,又將導致多么嚴重的后果。”
不管是專家還是他們的學生,表情都很緊張,每個人都預感到了地球正面臨多么嚴峻的挑戰,這不是一般的災難,是太空戰,外星生物在遠古時期入侵地球,一直通過某種手段蟄伏到今天,終于借符氏家族的手向地球宣戰了。
難道地球人真要在已知敵人存在的情況下,因為“祖父悖論”就束手無策,坐以待斃嗎?
“咳咳~”有人在清嗓子,是來自中科院天文臺天體生物學重點實驗室的首席科學家沈晉明。老人已近九十高齡,盡管腰背佝僂,卻能不費力的一次搬十幾本書,今天他帶來了厚厚一摞打印資料,學生劉小兆想幫他拎,他不樂意,就怕那孩子毛手毛腳弄亂按順序整理好的內容。
蘇南斌急忙將話筒讓給他:“我和屠瀚兄都知道沈老是有備而來,下面就請您談談您的高見吧!”
沈晉明咧開凹陷的癟嘴含蓄一笑,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按開話筒按鍵,中氣十足地說:“從去年10月收到華夏地質科技大傳給天體生物實驗室的異常生物樣本,我就和同事們展開了項目研究。好多年前,我深入塔克拉瑪干沙漠研究耐旱植物,弄清它們是怎么通過基因變異適應干旱環境的,核心成果《沙漠植物的水分利用基因進化譜系》,為分析外星生物怎么適應地球環境,奠定了一點理論基礎。后來呀,我又轉攻天體生物學,在美國NASA埃姆斯研究中心加入‘火星1998’任務的生物標志物分析團隊,跟一些國際專家一起制定出一套“硅基生物酶檢測技術”,現在正好當做是識別黑石外星生物痕跡的核心工具。發給你們的,是經過詳細分析得出的一點粗淺結論,供參考。”
劉小兆幫忙將打印資料分發下去,柏竟帆和徐茶香各拿到一份。
沈老這份研究報告,所有人一開始讀眼前就是一亮。
擁有全球領先實驗設備的天體生物實驗室里,沈晉明與幾名助手將從撒哈拉沙漠深處,不同深度的巖石層獲得的巖芯樣本按順序排列在恒溫臺上,數量足有一百多塊。這些石頭采集自圍繞古特提斯海開鑿的11個鉆探點,最深深度達到地下1200米,最淺的僅有80米。
用“鈾-鉛同位素測年法”對樣本進行精確測年,沈教授驚訝的發現,附著在巖石上的磁晶簇形成時間存在明顯梯度差異,按照巖層不同深度,竟然有可能劃分出三個黑石生物的進化階段。
第一階段,在800-1200米的深層巖層,屬于約8000-6600萬年前白堊紀晚期,是異形生物初到地球展開“海洋殖民”的起點。
此深度為白堊紀海相砂巖與泥巖互層,巖芯中發現火山灰夾層,經K-Ar測年確定為8000萬年前的天體撞擊遺留物,這與黑石外星生物抵達地球的時間高度吻合。巖層含大量有孔蟲化石和海王龍脊椎骨殘骸,進一步印證了當時撒哈拉是古特提斯海的淺海環境,并且那里蜂窩狀巢穴密布,幾乎布滿了巖石層整體,說明初臨地球的異形生物數量巨大。
用高倍電子顯微鏡放大磁晶簇,完全可以確定其分子結構屬于是一種硅基生物代謝的產物,成分與地球已有的礦物質不同,結構上也十分松散,說明此時外星生物剛適應地球海洋環境,尚未形成復雜的生存機制。
幾份樣本同時進行比對,也見不到競爭痕跡的基因殘留,從巖石層的磁晶簇提取出硅基基因片段,僅含“基礎代謝”與“磁場感知”模塊,無任何基因吞噬或損傷痕跡。沈晉明結合海洋生物骨架的埋藏狀態推測,當時古特提斯海的水資源充足,黑石生物隨外太空隕石碎片降落海洋后大量繁殖,無需競爭即可存活,如同地球寒武紀時期的生命大爆發。
在地下1150米深度采集的樣本中,海王龍肋骨化石與巖壁蜂巢結構緊密相鄰,但未發現生物侵蝕痕跡,這又證明早期異形生物不具備捕食能力,僅以海水中礦物質為能量來源,處于生態鏈邊緣。
第二階段,在300-500米的中層巖層,屬于約6600-2300萬年前的古近紀,通過確認第一階段的發現,沈晉明稱這一階段為“生存斗爭的沙漠雛形戰場”。
此深度為古近紀河湖相泥巖與粉砂巖互層,含始新世海洋哺乳動物龍王鯨化石和干旱植物根系痕跡,記錄了撒哈拉從淺海向陸地過渡、最終形成半干旱草原的過程。巖層中磁偏角序列顯示,這一時期的地磁場發生了至少3次極性倒轉,證明出現過極其劇烈的環境波動,始作俑者,大概正是外星黑石生物。
420米深的始新世泥巖中,蜂巢結構出現明顯啃食缺口,巖石層開始遺留經生物運動作用形成的管道痕跡,并殘留有3種不同類型的硅基生物酶,其中兩種屬于不明生物亞型,后來再未出現,推斷為已滅絕的異形生物種類,第三種與現存磁晶簇基因同源。沈晉明通過磁偏角反演技術還原當時場景:由于大量異星黑石生物為快速生長而瘋狂吞食海水,導致古特提斯海水源急劇減少,黑石生物開始爆發種內競爭,優勢個體通過吞噬同類獲取基因與能量,這正是‘生存斗爭’的直接體現。
中層樣本中的磁晶簇開始出現適應性強化的特征,剩余磁化強度提升至“每千克安培平方米”,且能記錄地磁場極性變化,說明到這一階段,黑石生物已進化出“磁場同步”能力,可以通過調整自身磁場來適應地球環境波動,這完全符合“適者生存”的篩選邏輯。
接下來將深層與中層樣本進行比對,沈晉明又和助手們觀察到,巖石蜂巢結構的密度由每立方米127個大幅度降至19個,并且多伴隨破碎殘骸,因此可以得出結論,“異形生物體自相殘殺導致種群數量驟減”,只有攜帶“高效代謝”、“基因吞噬”基因的個體,才成功得以留存。
第三階段,在100-200米深的淺層巖層,屬于約2300萬年前延續至今的新近紀到第四紀,被沈晉明稱為是“勝利者的終極隱藏與消失”。
此深度的主力巖層為新近紀風成砂巖,含典型的沙漠環境沉積構造,明顯可見交錯層理、風蝕痕,標志著撒哈拉沙漠的最終形成。巖芯磁偏角數據顯示,這一時期的磁場穩定,干旱化程度加劇。
150米深的更新世砂巖層中,巖芯腔壁包裹著與砂巖成分一致的石英薄膜,磁晶簇剩余磁化強度降至 Am/kg,與周邊巖層磁場誤差小于2%。沈晉明指出:這是達爾文進化論中“適者生存”的終極形態,黑石生物逐漸擺脫深地約束爬到地面,進化出雙重偽裝能力——形態模擬巖石,磁場融入環境,在大自然中完美隱藏了自身蹤跡。
更令團隊感到震驚的是,淺層磁晶簇樣本提取的生物酶中,僅檢測到1種硅基基因序列,且包含“低代謝”、“磁場偽裝”、“水分高效提取”等7個優勢模塊——證明經過八千萬年“強者戰勝弱者”的篩選,僅單一亞型的勝利者留存,其基因庫高度特化。
120米深的全新世砂巖層,僅殘留零星磁晶簇和空蜂巢結構,未發現任何完整生物個體。結合巖層約一萬年的年齡與撒哈拉古人類活動痕跡,沈晉明推測:經過優勝劣汰選出來的異形生物,因種群數量過少,可能在末次冰期的極端干旱中進入休眠狀態,又被早期人類偶然獲取后帶離原地,這大概能成為為何黑石消失,僅遺留巖層痕跡的最合理的解釋。
作為我國“古地磁-地外生物耦合”研究領域的資深學者,沈晉明這幾個月做的實驗橫跨三大領域:地層年代學精準定位巖層形成時間、天體生物學解析地外生物痕跡、古地磁學追溯生物磁場演化,這種“三維交叉”的學術背景,讓他從撒哈拉不同深度的巖層中,拼湊出了黑石外星生物八千萬年的進化淘汰賽。
等大家差不多讀完了報告,沈晉明邁著細碎的步子走到白板前,拿起光電筆一邊畫一邊說道:“黑石的偽裝隱藏能力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經過多代篩選的結果。參考遠古柏柏爾人在史前巖畫上畫出它們最初的形態,它們是會蠕動的黑色生命。如果將這種異星硅基生物的進化與地球生物的經典進化案例,也就是地球上大型哺乳動物恐龍的出現與滅絕進行對比,不難發現兩者遵循完全相同的達爾文進化論邏輯。咱們按研究結論順序梳理,就是首先黑石生物過度繁殖,導致生存斗爭出現,比如鱈魚每次產卵數百萬顆,多數幼魚因缺乏食物死亡。黑石的種內啃食、基因吞噬,淘汰劣勢個體,這種情況不可避免的出現,于是遺傳變異也相應發生,也就是適應低溫、干旱、磁場偽裝的基因突變,就好像長頸鹿因為需要取食高處樹葉,脖子逐漸變長一樣。最后,就到了適者生存這一步。”
屠瀚握著報告的手一直在微微抖動,后背也一陣陣發冷,忍不住接著說道:“這些異星入侵者好不容易降臨地球,卻為了生存彼此廝殺,眼看連撒哈拉沙漠也走不出去,實在不甘心,就按照適者生存法則將自己進化成具備強大環境適應能力,最關鍵是有隱藏能力的個體,看似無生命不會走,但只要接觸到水源就會復活,重新開始大規模繁殖。”
徐茶香一拍桌子嚷道:“可不是嘛,黑管透露的信息講的一清二楚,是符力威把黑石投進海水,那些混賬怪物就算成功度過蟄伏期,現在鉆進巖層里重生了!三年后地球就將發生大撕裂事件,咱們還是趕快想辦法吧,既不違背牛頓他老人家定的熱力學定律,保證因果鏈閉環完整,又要防止地球進入沙化災變的滅絕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