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悠悠亮起。
曹魏，太傅府。
司馬懿坐在榻邊，眼皮低垂，目光渙散。
一個侍女端著粥碗，用調羹舀了勺粥，輕輕吹涼，小心遞到他嘴邊。
粥慢慢流進他半張的嘴里。
只見他嘴角微微抽動，米湯順著下巴往下淌，胸前衣襟濕了一片。
侍女急忙放下碗，拿起手帕擦拭。
站在床尾頭戴進賢冠的官員，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公元248年春，曹爽與其黨羽何晏等，私結中官張當，圖謀不軌。】
【然忌憚太尉司馬懿，疑其詐病，故未敢輕發。】
【是年冬，河南尹李勝外調荊州，臨行前往司馬府辭行。】
【司馬懿伴作昏憒之狀，李勝退而謂曹爽曰：司馬公形體離散，僅存余氣，不足為懼。】
【后更嘆言：太傅病入膏肓，回天乏術，誠可哀也。】
【曹爽等人遂不復疑。】
天幕畫面流轉。
司馬懿披甲執銳，率領府中親兵，緩步邁出府門。
三千死士，皆匯聚于此。
看著身旁的兩個兒子，司馬懿緩緩舉起手中劍刃。
“起兵！”
“討逆！”
畫面在此凝固，色彩褪為灰白。
化作一幀永恒的黑白畫像。
五個篆體大字自深處浮現：
【高平陵之變】
……
【公元249年正月初六，魏帝曹芳率眾赴高平陵祭掃明帝墓，曹爽及其兄弟黨羽悉數隨行。】
【司馬懿借機聯合司馬師、司馬昭，在都城舉事起兵。】
【他們奉郭太后詔令，閉鎖洛陽城門，迅速掌控了中樞朝堂。】
【司馬懿旋即上書魏帝曹芳，具表曹爽之罪，然此奏疏被曹爽中途截留，未能上達天聽。】
【曹爽一時困頓無措，只得將天子車駕滯留在伊水南岸，下令砍伐樹木建成防寨，并緊急調集數千屯田兵士守衛行營。】
……
東漢，光武帝時期。
劉秀眼皮狂跳：
“這司馬懿裝得可真像！”
“下一步怕不是要改朝換代？”
上一任的曹家君主，是什么眼光啊？
找的什么托孤大臣...…
……
三國，后主時期。
諸葛亮搖著羽扇，想著天幕。
要不他直接躺平裝死？
看曹魏這架勢，純屬菜雞互啄啊！
等他們自己人腦子打成狗腦子，我軍再進場收割！
興復漢室豈不美滋滋？
諸葛亮心下大定，繼續研究天幕找漏洞。
不是他要求高，
實在是這孩子……
唉。
……
曹魏，文帝時期。
曹丕盯著天幕，目瞪口呆。
改朝換代我懂，可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得虧有秦朝墊底，不然我大魏豈不成了笑話？
曹丕忽然松了口氣。
“傳司馬懿。”
既然管不了子孫后代，那就先把眼前的麻煩解決掉。
……
天幕畫面流轉，
司馬懿正色對面前的官員說道：
“還請尹校尉代為轉告大將軍。”
“懿在此指洛水為誓，僅削去其權位，決不加害其家族性命。”
那官員聽罷面現喜色，躬身一揖，便快步轉身離去。
【司馬懿令侍中許允與尚書陳泰前往勸諭曹爽，應及早歸順請罪。】
【再遣曹爽親信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傳話，承諾僅削其官職，并指洛水為誓。】
【史載洛水之誓共有兩度。】
【首度為光武帝劉秀指洛水立誓，赦免殺兄仇敵朱鮪。】
【更將誓言銘刻于碑，以昭信義。】
【第二度便是司馬懿指洛水向曹爽立約。】
……
大漢，高祖時期。
劉邦啐了一口。
“這種陰溝里的老狐貍還講信用？”
“乃公把話放這兒——
他司馬懿要是守信，乃公就把戚夫人立為皇后！”
說著說著聲音漸低：
“這世道，忠義二字算是喂了狗了。”
……
高平陵。
曹軍大帳內，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正急切勸說著曹爽。
“當務之急，是護駕移駐許昌，詔令天下兵馬勤王。“
“待四方義師云集，何愁不能剿滅盤踞洛陽的司馬懿！“
身披縞素的曹爽癱坐案前，無助泣聲道：
“即便歸降，我仍可做一安樂公侯。“
老臣愕然，瞪視說出這般混賬話的曹爽，隨后直接被氣笑了：
“曹真將軍英明一世，怎會生出你們這幾個豚犬之子！”
“可憐我曹氏滿門，今日竟要因汝等愚懦而遭滅頂之災！”
【曹爽聽信了司馬懿的承諾，隨即護衛魏帝曹芳返回洛陽京城。】
【待曹爽兄弟剛回到府邸，司馬懿便調遣洛陽軍隊將其府宅團團圍住，嚴加監視。】
【至正月十日，曹爽、曹羲、曹訓、何晏、鄧飏、丁謐、畢軌、李勝及桓范等人皆因“圖謀叛逆”之罪下獄，隨后被朝廷以大逆之罪上奏，終遭族誅之禍。】
……
三國，曹魏時期，
曹操望著天幕，突然就笑了。
此刻他反而不憤怒了。
官至太尉，又晉太傅。
賞無可賞之時，還能圖謀什么？
不就是走著與孤相同的路么。
“鎮守關中，抵御諸葛，東征孫權，踏平公孫。確實算得忠勤。”
“但仲達啊，這亂世本就是弱肉強食。”
“寧可孤負天下……”
“來人。”
“在！”
話音未落，帳外侍衛連忙應聲，俯首待命。
“將司馬府邸圍了，滿門上下，雞犬不留。”
……
三國，曹魏時期
“啪嗒。”
羽扇滑落，諸葛亮卻渾然未覺。
他追隨先主半生。
什么背信棄義不曾見過？
什么權謀詭計不曾識破？
什么奸佞小人不曾應對？
但此刻，他仍被震撼到了。
“亮，實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般毫無底線的行徑，確已超出他的認知！
……
【公元249年二月，朝廷拜司馬懿為丞相，司馬懿上表力辭。】
【同年十二月，詔賜九錫之禮，許其朝覲不拜，司馬懿再度固辭。】
【次年春，魏帝曹芳準司馬懿于洛陽立宗廟。】
【司空王凌與令狐愚密謀廢立，事未發而令狐愚病卒。】
【至251年，王凌偽請伐吳，為司馬懿所阻。】
【四月，司馬懿率軍征討，王凌自縛請罪。】
【五月王凌飲鴆而亡，司馬懿夷其三族，楚王曹彪被賜自盡。】
【魏室諸王皆遷鄴城監守，嚴禁往來。】
【六月，司馬懿染疾，夜夢賈逵、王凌為祟。】
【八月戊寅，司馬懿薨于洛陽，年七十三。】
【葬于首陽山，謚曰文貞，追贈相國、郡公。遺詔薄葬，不著冠冕，不置墳塋。】
……
大漢，高祖時期。
“絕了，真他娘的絕了！”
劉邦歪在軟榻上，衣襟半敞，一條腿彎著，一條腿晃蕩。
“這三國戲碼，讓乃公看得直拍大腿！”
“前腳剛演完我漢家鞠躬盡瘁的千古賢相。”
“后腳就蹦出個把誓言當擦屁股紙的千年老王八！”
“妙啊！”
劉邦拍著膝蓋哈哈大笑。
“看看乃公留侯運籌帷幄！”
“再瞅瞅這曹家太傅背信棄義！”
“彩！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