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戶見勢不妙,悄悄從座位上溜下來,想往后院跑。
牛魔王只是冷哼一聲。
一股無形的氣墻擋住了王大戶的去路,他一頭撞在上面,摔了個四腳朝天。
李崢不再理會這些螻蟻。
他以人皇之名,對著那瑟瑟發抖的土地神,降下了法旨。
“你,身為天庭之神,食人間香火,卻不思庇佑。”
“你,玩忽職守,致使生靈涂炭。”
“你,與惡人為伍,魚肉鄉里。”
“樁樁件件,神位不容,天理不容,人道更不容!”
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金色的枷鎖,憑空出現,死死地鎖在土地神的身上。
土地神驚恐地發現,他體內的神力正在被飛速剝離,他與這片土地的聯系正在被強行切斷。
“不!你不能這樣!”
他瘋狂地嘶吼起來。
“我是玉帝親封的正神!你無權審判我!你這是在挑戰天威!”
他試圖催動最后的神力反抗,可那些金色枷鎖卻越收越緊,將他的身體勒得寸寸崩裂。
李崢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天威?”
“在朕的人間,朕,即是天威。”
他吐出最后的審判。
“人皇法旨:剝奪爾之神位,貶為凡人,永世受旱災之苦,輪回不入!”
言出。
法隨。
土地神身上的華貴絲綢瞬間化為飛灰。
他那維持了數百年的神體,在一陣劇烈的扭曲后,迅速干癟,衰老。
光潔的皮膚上長出皺紋與褐斑,挺直的腰桿變得佝僂,那一身微弱的神光徹底熄滅,只剩下渾濁與腐朽的氣息。
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祇,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凡人老頭。
“啊……我的神力……我的身體……”
他癱倒在地,雙手在自己身上胡亂摸索著,臉上滿是絕望與不敢置信。
他真的,變成了一個凡人。
一個連王大戶家最下等仆人都不如的,無用的老頭。
摔倒在地的王大戶看到了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神仙,被變成了凡人?
他連滾帶爬地遠離那個衰老的前土的神,仿佛在躲避瘟疫。
“不關我的事!各位好漢,各位大爺!都是他!都是他逼我這么做的!”
“我把家產都給你們!求求你們繞我一命!”
孫悟空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無比暢快。
“大哥,這就完了?太便宜他了!”
李崢收回手。
“不。”
他看向身旁的牛魔王。
“還沒完。”
牛魔王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早就等不及了。
他一步跨出,來到那座為了供奉土地神而修建的,金碧輝煌的廟宇前。
那廟宇完全是用上好的木料與金漆堆砌而成,比村口那座破敗的土地廟要氣派百倍。
“這種藏污納垢的地方,留著何用!”
牛魔王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他沒有用法術,只是掄起了自己缽大的拳頭,對著那廟宇的頂梁柱,狠狠一拳砸了過去。
轟隆!
一聲巨響。
整座精美的廟宇,連同里面那尊純金打造的神像,在一瞬間四分五裂。
木屑與瓦片炸開,金色的粉末漫天飛揚。
堅固的建筑,在牛魔王純粹的肉體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煙塵沖天而起。
院墻外,所有村民都看到了這震撼性的一幕。
他們看到了那個作威作福的土地神變成了一個糟老頭。
他們看到了那個不可一世的王大戶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他們更看到了那座只為富人降雨的廟宇,被人一拳轟成了漫天齏粉。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無法抑制的激動。
之前給李崢遞水囊的那個老人,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渾濁的雙眼里,重新煥發出了光彩。
他走到李崢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青天大老爺……”
一個,兩個……
越來越多的村民跪了下去。
他們沒有華麗的言辭,不懂得什么叫信仰。
他們只是用最樸素,最真誠的方式,向那個為他們砸碎了舊神明的人,獻上自己的膝蓋。
一縷縷肉眼看不見的,純粹的愿力,從這些村民身上升起,匯入李崢的體內。
【檢測到人道信仰萌芽,人道氣運+1縷。】
李崢沒有理會系統的提示。
他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眾生。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這片干涸的土地上,人道的種子,已經種下。
漫天煙塵緩緩落下。
殘破的庭院里,一片死寂。
先前還不可一世的王大戶癱在地上,屎尿齊流,早已昏死過去。
那個被剝奪了神位的土地神,則蜷縮在角落,身體衰敗,散發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院墻之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村民,他們將額頭緊緊貼著干裂的土地,身體因為激動與敬畏而微微發抖。
孫悟空扛著鐵棒的虛影,看著這番景象,只覺得渾身舒坦。
牛魔王則默不作聲,站在李崢身后,龐大的身軀遮蔽了一片天光。
李崢沒有去看那些跪拜的村民。
他只是轉身,走到了被牛魔王一拳轟塌的廟宇廢墟前。
他從一堆碎木與金粉中,撿起一塊斷裂的牌匾。
上面用金漆寫著兩個字:福德。
“福德正神,庇佑一方。”
李崢用手指抹去牌匾上的灰塵。
“真是諷刺。”
他松開手,任由那塊牌匾重新落入塵埃。
他回過身,面對著黑壓壓的人群。
“都起來。”
他的話語不響,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村民們抬起頭,臉上帶著茫然與惶恐,卻無人敢動。
在他們眼中,眼前這個麻衣青年,比神明更具威嚴。
孫悟空有些不耐煩。
“大哥讓你們起來,都聾了嗎!”
這一聲吼,嚇得村民們一個激靈,這才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卻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
李崢走向那個之前遞給他水囊的老人。
“老丈,你們拜神,所求為何?”
老人身體一顫,慌忙回答。
“求,求風調雨順,求五谷豐登。”
“那尊神,可曾給過你們?”
李崢指了指角落里那個衰老的前土地神。
老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是用力地搖頭。
“神不佑人,要之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