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父親的感情，姜妍是復雜的。
以往姜建城一年只回來一次，所以再多委屈再多不滿，姜妍都不愿說，不想讓這僅一次的見面充滿不快。
說愛，他們父女之間的感情越發淡薄，說不愛，姜妍又分明記得小時候他疼愛自己的樣子，以及每次都對自己溫聲細語的模樣。
這讓姜妍心里很糾結，很難受。
蔣宗恒滔滔不絕說著，“我爸媽都很喜歡姜妍，只要你們家愿意，我立馬和姜妍結婚。”
姜建城滿意地點點頭，見姜妍在發呆，站了起來，“宗珩你先陪姥姥姥爺聊聊天，我和妍妍單獨說說話，妍妍，來。”
姜建城走了出去，姜妍跟在后面。
兩人去了外頭，關上門，走廊里，姜建城磕出一根煙，看了眼姜妍笑笑，“你阿姨對煙過敏，都不讓我抽，我也就偷著過過嘴癮。”
聽了這話，姜妍感慨，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當年她媽和姜建城一起做生意的時候，沒少說讓少抽煙，姜建城都不聽，時間久了還會因這事大吵一架。
姜妍勉強笑笑，“抽煙不好，少抽點。”
姜建城吸了一口，吐出煙霧，“嗯，我也就偶爾抽一口。”
“剛才在屋里，看你的樣子好像不想和宗珩結婚，你跟爸說說，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姜妍掐了掐指尖，點頭。
姜建城恍然，嘆了口氣，“那你是有別的喜歡的男生？”
在長輩眼中，蔣宗恒長得帥氣，工作也好，父母家庭也好，沒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姜建城想不通，姜妍為什么不愿意。
喜歡的男生……
不知為何，姜妍腦中倏然想到了那個男人。
她頓時心口小鹿亂跳，因為想到的不是他風度翩翩，衣冠楚楚的模樣，而是整日在自己面前赤膊的樣子。
可姜妍又知道，自己和這樣的人之間有不可逾越的鴻溝。
“沒有。”
姜妍深吸口氣，注視著自己父親，“爸，我就是不喜歡蔣宗恒，不想和他結婚。”
姜建城眉間緊鎖，“妍妍，你三十歲了，爸爸雖理解現在年輕人有不婚不育的想法，但你想想，年紀大了后，誰照顧你啊？”
“我去養老院。”
“去養老院，沒有子女也要受欺負。”
姜妍咬了下唇，“那我和爸爸在一起，你不能照顧我嗎？”
姜建城臉色有一閃而過的尷尬。
爾后，他一笑，“又說傻話，你老了，爸爸就不在了，宗珩這個孩子不錯，人生下來，都是要結婚的，你姥姥和我給你挑的人，錯不了。”
“現在大環境不好，我都從國外回來了，能有個鐵飯碗工作的男人你該珍惜。”
“妍妍，別固執。”
姜妍：“我知道，但我不想這么快結婚，你給我點時間。”
姜建城見她終于順著自己點，松了口氣，又說，“女孩子在結婚前得有個屬于自己的房子，雖然宗珩很好，但男人最了解男人，你們就算結婚，也千萬別告訴他你的真實收入，至少結婚十年后再說。”
姜妍不解，“為什么？”
姜建城笑笑，“男人是個很有惰性的動物，你聽爸爸的不會錯，這些年你攢的錢都自己留著，爸爸不要你的，同樣也別給別人，更別讓人知道，當心被惦記上。”
這可以算是這么多年來，姜建城對姜妍說過最語重心長的話了。
不要告訴另一半你有錢，姜妍牢記這句話。
剛才提到房子，姜妍想到自己最近欠了賀啟山不少錢，還要買房子壓力很大，想了想，開口說，“爸，你可不可以借我點錢？”
姜建城把煙掐滅，拿出手機，打開轉賬，“你需要錢給爸爸說，說什么借。”
說起這事，姜妍心口一酸。
她記得自己十三歲的時候，上初中，學校要訂飯，那是姜建城還沒出過，在外地出差，她的一切花銷都是問徐艷芳要，徐艷芳再問姜建城要。
到了訂飯的日子，一個月住校伙食費姜妍要了一百塊。
徐艷芳不情不愿地拿出一張大紅票給她，“你爸做生意在外面欠錢，你少花點，懂點事。”
姜妍拿著那一百塊錢心里不是滋味。
到了學校，她飯卡沖了一百，卻要了最便宜的素菜套餐，一個月餐費五十，吃得她面黃肌瘦。
這樣吃了幾個月，又是在長身體的年紀，她的膝蓋稍微一跑跳就疼，后來才知道是骨骼生長，營養不良所造成的疼。
姥姥知道后，去了學習，自己拿錢給她升級了餐標，讓她每頓飯都有肉可吃，然后又去家里，大罵了一頓徐艷芳。
“你個騷貨，拿了姜建城的錢不給孩子花，自己留下買吃的，還買香蕉買零食？這得多少錢！”
姥姥氣得拎起來照她的臉摔，又罵“還撒謊告訴孩子姜建城在外頭欠錢，你是個人？天底下有你這么狠心的后媽？”
也是從那之后徐艷芳才離開了江城，去姜建城一直待在外地。
姜妍從那后，也再沒問姜建城要過錢。
姜妍捏著手機，小聲說，“我想買房，首付還差十萬，最近有些拮據，等發了工資，我慢慢還您。”
前幾天，中介給她發了信息，有個七樓的房子，南北通透，兩居室，小區環境不錯，首付要四十萬。
姜建城手一頓，把手機緩緩收了起來，“妍妍啊。”
他仍是溫聲細語，“房子有錢就買，沒錢就不買，什么時候都不能貸款的，再說你和宗珩用不了多久就結婚了，買個房子給誰呢？”
“可您剛才不是說……”
姜建城抬手打斷她的話，拿出錢包，把最后的幾張紅票票塞給她，“以后過日子哪都要錢，聽你姥姥說你花錢大手大腳，以后可要省著花點。”
他覺得姜妍從小就半工半讀，這些年攢了不少錢，之所以沒錢交首付，要么是把錢都給了姥姥花，要么是就是自己胡花亂花了。
看著姜建城進了屋，姜妍一陣恍惚，緊接著心口疼得厲害。
給另一個女兒買五十多萬的奔馳可以，給她十萬首付就不行？
姜妍胸口堵了一口氣，里頭傳來姥姥的聲音，“姜妍你還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