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透過窗欞灑在葉婉瑜沉靜的睡顏上，她睜開眼，眸色清明如水。

仿佛昨日發生的事，未曾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波瀾。

春十娘陪她梳洗妥當，才指了指窗外：“少主昨晚在外間守了一夜，早上才走，這會兒又在院子里等你了。”

葉婉瑜有些詫異，忽然想起昨日是被抱回了房間。

她臉色微紅，重新的整理了下衣裙，快速地走了出去。

玄武云樓雖然一夜沒睡，但依舊身形挺拔，面色沉穩，他目光落在葉婉瑜過于平靜的臉上，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今日如何安排？”

葉婉瑜突然給了玄武云樓一個燦爛的微笑：“你若不放心，就帶我再去見見那人。”

玄武云樓知道，她必須要把心中的芥蒂徹底去除干凈，才算真的沒事。

那幾個不相干的小廝和下人，他早送出了京給專人看管，至于林氏與陸婆子，在葉婉瑜沒有明確的說明，他是不會隨便處置的。

被關押的林氏一夜未敢閉眼，陸婆子更是連哭都不敢哭一聲。

見葉婉瑜再一次的來見她，她突然就后悔了她昨日說的話，

“婉瑜，婉瑜，我是你母親，是你的親娘啊！你不能這么狠心。”

她試圖去抓葉婉瑜的裙擺：“毀你的臉都是你妹妹的注意，為娘一時糊涂，你原諒娘，娘以后一定好好補償你.....”

葉婉瑜垂眸，如同在審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盡管這件物品是骯臟且讓人無比惡心的。

她的目光太過冰冷無情，竟讓林氏的哭嚎聲漸漸止歇，只剩下恐懼的抽噎。

“補償？”

葉婉瑜終于開口，殺意如刀卻輕言輕語：“你想活命？

林氏忙不迭點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她緩緩半蹲而下，仔細地審視著林氏：“那就用葉家九族滿門的性命補償，如何？”

林氏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如紙。

葉婉瑜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如同行刑官：“我不會讓你死的，但也不會讓你好好的活，我要你親眼目睹葉離飛如你一樣生不如死！”

她話音一頓，目光轉向角落里縮成一團的陸婆子，笑著道：“葉家所有下人奴婢不是被發賣了，就是當了罪奴，貼身服侍主子的也都被處死，你這婆子倒是撿了條命。”

“既然活著，也別白活。”

“陸婆子，以后每日的早中晚，你都需要掌摑你的主子十次，記住，需用力！需見紅！需在專人監視之下完成，且一日不停！”

“你還不能讓她死，她若忍受不了，就算是自裁，我也會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明白嘛！”

“明白，老奴明白！”陸婆子狠狠地磕頭表忠心。

林氏猝然怒目，如同聽到了世間最惡毒的詛咒，這比直接殺了她更令人絕望。

“不……你不能……葉婉瑜！”

“你想羞辱我，沒門。”林氏驚恐地搖頭。

“我當然能！”

葉婉瑜打斷她，眼神如鋒利的刀：“這是你欠葉家的，欠我父親的，欠我的。”

“你不是想活么，總得付出些代價。”

她再不想看林氏灰敗死寂的臉，轉身對玄武云樓道：“讓她們做最苦最累的活，不準吃飽，也不能餓死，你來安排吧！”

玄武云樓終是放了心，展顏笑道：“定當辦得穩妥就是。”

走出了關押的地方，葉婉瑜微微瞇了瞇眼，院中的陽光雖然有些刺眼，但她心里的死結終歸是解開了。

玄武云樓依舊跟著她，似不經意地問道：“你若想知道你生母究竟是誰？我可派人去查。”

葉婉瑜腳步未停，走向金藥坊大堂方向，發絲隨風飛起，似在歡快地起舞。

“不必了。”

她的聲音清脆，充滿了歷經滄桑后的釋然。

“她是誰，來自何處，于我而言，已不重要。”

“她的牌位在祠堂，在我父親心里，她是唯一的妻子，是值得他傾盡一切去愛護的人，這便夠了。”

“但你以后可不準娶妾室。”

玄武云樓怔住，他面前遠去的背影似乎只剩堅強，讓他心中情緒復雜難言，

他知道，葉婉瑜將那份對生母的探尋與執念，連同那份求而不得的親情，一起埋葬在了過去。

他又突然后知后覺地明白了什么？

“等等我。”

玄武云樓破天荒地不顧體面，屁顛似地追了上去。

什么武爺的囑咐，都抵不過與葉婉瑜相處的每一天。

他這一生，唯有一個女人。

城門處，

炎夏一入，來往京城的走商車隊也開始多了起來。

八月就是皇后生辰，各城門的排查也更仔細了些，加派了不少的官兵。

喬裝成販夫走卒的裴文峰及其手下，正排隊等待入城盤查，他們自認行動謹慎且偽裝得天衣無縫。

就在他們即將通過城門時，休息棚內一個懶散坐著的官爺，卻是對他們特別的注意。

他目光渾濁卻是掃過裴文峰拉著頭馬韁繩的手，又掠過他身后跟著的幾兩馬車和看似隨意實則戒備的十幾個隨行伙計。

他喝了口涼茶，沙啞開口：“等等。”

聲音一出，就立刻有持武器的官兵長槍一橫，攔在了裴文峰身前。

“幾位，看著眼生啊！可是第一次來京城做生意？”

裴文峰面上不動聲色：“確實是第一次進京，這不是聽聞下月京都有盛宴，特意弄了些山貨，看看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官爺嘿嘿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南邊來的山貨，怎么聞著股血腥味兒？掙了錢趕緊換身干凈的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殺雞宰羊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