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沈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在清冷夜色中凝成白霧,旋即消散。
他靠在破廟殘垣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肩尚未痊愈的傷處,眼神卻如深潭般沉靜。
“舍利佛力與天魔之氣,本就是天地兩極——一者至純至正,如日月照臨;一者至陰至邪,如九幽寒潮。強行共存,無異于引火焚身,引水溺火。”
他垂眸沉思,忽然,一道靈光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識海。
“等等……大還丹!”
他猛然坐直身體,眼中精光乍現。
當年在月魔閣,他吞服少林秘藥“大還丹”時,體內并無天魔之氣,大還丹的藥力溫潤如春水,被自已完全吸收,毫無沖突。
而此刻回想,那大還丹雖不及舍利子萬分之一的功力,卻隱隱透出一股與舍利同源的佛門氣息——純凈、浩然、不染塵垢。
“難道……大還丹本就是引佛門圣物舍利子的氣息煉制而成?”沈陌心頭一震,“若真是如此,那我當年能煉化大還丹,說明我的體質本可承受佛力——只是如今因天魔之氣入體,才導致佛魔相沖!”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形,如星火燎原。
“既然二者在體內會互相攻伐……那我何不——先將天魔之氣徹底引出體外?”
他目光如炬,呼吸漸急。
“待體內只剩佛力再全力煉化舍利!等佛力徹底融入經脈、穩固丹田之后,再將天魔之氣重新引入……屆時,舍利佛力已成煉化吸收,天魔之氣再入體便不會再有任何沖突,或許……便能真正共存!”
此念一起,再難遏制。
沈陌當即盤膝而坐,閉目凝神。他不再壓制體內躁動的天魔之氣,反而主動引導其自奇經八脈逆流而上,匯聚于掌心勞宮穴。
“出!”
他低喝一聲,雙掌猛然拍向地面!
“轟——!”
黑氣如墨龍破體而出,自掌心噴涌而出,直灌入腳下泥土。剎那間,周遭草木枯萎,蟲鳴寂滅,連月光都似被染上一層陰翳。他渾身劇顫,仿佛被抽去筋骨,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如雨滾落。
但體內那股因兩股氣息撞擊而產生的撕裂般的痛楚,竟真的……減輕了。
他強忍虛弱,內視丹田——果然,天魔之氣已盡數離體,僅余一縷微弱氣息蟄伏于命門穴深處,以備后用。而舍利佛力,此刻如孤陽懸空,雖仍熾烈,卻不再有魔氣挑釁,反而顯出幾分溫順之態。
“就是現在!”
沈陌咬破舌尖,以痛醒神,同時全力運轉真氣,如春蠶吐絲,緩緩包裹住那團舍利佛光。
“煉!”
佛力初時抗拒,金光暴漲,似要沖破束縛。但沈陌早有準備,以《無相經》化虛為實,以自身天武體為爐,以心神為火,一寸寸將其煉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月升中天,又緩緩西斜。
破廟之中,沈陌周身漸漸泛起淡淡金光,皮膚下似有流螢游走,七竅之中不再溢出黑氣,反而透出溫潤佛韻。他呼吸綿長,氣息平穩,眉宇間的陰翳逐漸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圣潔的寧靜。
“成了……”他心中微喜,“佛力已轉化為內力正在融入經脈!”
然而,就在沈陌即將完成煉化的最后一刻——
丹田深處,那縷蟄伏于命門穴的天魔之氣,竟如沉睡的黑龍驟然蘇醒!它似感應到佛力即將徹底扎根,猛然暴起,黑氣如針,直擊中丹田,欲撕裂那層剛剛凝成的佛光屏障!
“不好!”沈陌心頭一緊,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他知道,若任其攪局,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引動佛力反噬,當場經脈寸斷!
千鈞一發之際,他右手一探,背后青牛劍“錚”然出鞘!
劍身青光如水,古樸無華,卻隱隱有靈性流轉。
沈陌毫不猶豫,以劍尖點向自已膻中穴,迅速將體內那一絲天魔之氣導入劍中。
剎那間,那縷躁動的天魔之氣如被無形之手牽引,自命門穴疾速上行,經任脈、過玉堂,最終自膻中穴噴涌而出,化作一縷黑煙,盡數沒入青牛劍中!
劍身微震,青光一閃,黑氣如墨滴入清水,迅速沉入劍脊深處,再無蹤跡。
此刻,沈陌體內——再無一絲魔氣。
他長舒一口氣,如釋千鈞重擔,隨即閉目凝神,雙手結印,全神貫注于丹田之中那團已顯溫順的舍利佛光。
“化!”
佛光如春陽融雪,緩緩滲入天武體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滴血液。他周身毛孔舒張,金光自皮膚下透出,如琉璃映日;發絲無風自動,隱隱泛出淡淡佛韻;連呼吸都化作綿長清音,似梵唱低回。
而此時,無人察覺——
那柄插在地上的青牛劍,竟悄然震顫。
劍尖輕點地面,一圈圈肉眼難見的黑色漣漪自劍身擴散而出,將先前沈陌排出體外、散落于泥土中的所有天魔之氣盡數吸納!
黑氣如百川歸海,盡數涌入劍身。
忽然,青牛劍“嗡”地一聲輕鳴,竟自行騰空而起!
劍身懸于半空,青光與黑氣交織流轉,如陰陽魚盤旋。它緩緩繞著沈陌盤旋飛行,一圈、兩圈……速度不疾不徐,軌跡如圓,竟似一位沉默的守護者,在為他護法!
晨光初照,破廟殘垣間,一人盤坐如佛,一劍繞身如龍,金光與青影交織,恍若神跡。
不知過了多久——
“轟!”
沈陌體內一聲輕響,如春雷破土。
佛祖舍利,終于徹底化為浩瀚內力,盡數融入天武體!
奇跡,就此降臨。
他左肩斷裂之處,骨骼自行接續,血肉如春草重生,肌膚愈合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留下;胸口那道被馬老爺留下的劍傷,此刻竟也消失無蹤,皮膚光潔如玉,仿佛從未受過傷;更驚人的是,他原本的筋骨,此刻竟如新生般柔韌充盈,五臟六腑如被甘露洗滌,通體輕盈,仿佛能御風而行。
他緩緩睜開眼——
眸中金光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澄明與寧靜。
“這就好像是……脫胎換骨一般!”他低聲呢喃,聲音清越如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