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庇護所”的生活規律而壓抑。清晨刺耳的鈴聲將人們從并不安穩的睡夢中喚醒,迅速整理內務,前往食堂領取寡淡的糊狀早餐,然后根據分配的任務開始一天的工作。
林夜被編入了山貓率領的第三巡邏隊。隊伍算上他一共六人:隊長山貓,一個沉默寡言、槍法精準的老兵“鷹眼”,一個力氣很大但有點莽撞的壯漢“鐵拳”,一個負責偵察和陷阱的瘦小青年“猴子”,以及一個看起來怯生生、但據說對草藥有點研究的女孩“小蓉”。
他們的任務是負責庇護所東南方向幾個街區的日常巡邏,清理靠近防御圈的零散怪物,偵查異常情況,并偶爾執行一些小范圍的物資搜集任務。這是最基礎也最危險的工作之一。
第一次巡邏,林夜就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廢墟間游蕩的已不僅僅是之前見過的畸變體和“尖嘯者”,還出現了更多詭異的生物:有如同放大版、甲殼堅硬、口器能噴射酸液的變異昆蟲;有能夠擬態成廢墟殘骸、突然發動襲擊的“擬態獸”;甚至有一次遠遠看到一頭體型巨大、仿佛由多種生物殘肢縫合而成的、散發著惡臭的“縫合怪”,幸好山貓經驗豐富,提前帶隊繞開了。
戰斗頻繁而激烈。怪物的攻擊方式千奇百怪,而且往往帶有各種負面效果——毒素、麻痹、精神干擾。庇護所的彈藥并不充裕,很多時候需要依靠冷兵器近身搏殺,傷亡率很高。
林夜刻意隱藏了大部分實力,只表現出略優于常人的身體素質、精準的槍法和冷靜的頭腦。他用步槍點射清理中遠距離的威脅,用軍用匕首進行近身防御,偶爾在危急關頭,才會動用一絲δ因子的力量增強反應速度或攻擊力度,但也偽裝成危急時刻的爆發。即便如此,他出色的戰斗素養還是很快贏得了隊友的初步認可,尤其是隊長山貓,看他的眼神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絲認同。
在一次清理一棟廢棄醫院樓內的怪物時,林夜的小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醫院內部結構復雜,陰暗潮濕,彌漫著濃重的福爾馬林和腐敗的混合氣味。他們原本的任務是搜尋可能殘留的藥品。在進入三樓藥劑庫時,走在前面的“猴子”突然觸發了陷阱,不是人為的,而是一種黏糊糊的、充滿腐蝕性的透明絲線!
“小心!”猴子驚呼后退,但他的靴子已經被腐蝕,發出滋滋聲響。
幾乎同時,從天花板的通風管道和角落的陰影里,悄無聲息地滑落下數道黑影!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怪物!它們大約半人高,形似巨大的、沒有皮膚的剝皮獵犬,但四肢是反關節結構,爪牙鋒利,最可怕的是它們的腦袋——沒有眼睛,只有一個巨大的、布滿螺旋利齒的吸盤狀口器,口器周圍生長著數條不斷舞動的、尖端帶著眼珠的觸須!
“是‘捕食者’!快退!”山貓臉色大變,立刻下令!同時舉槍射擊!
砰砰砰!
子彈打在“捕食者”身上,竟然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仿佛打在堅韌的橡膠上,效果甚微!這些怪物速度極快,四肢著地,如同鬼魅般在墻壁和天花板上飛檐走壁,避開大部分子彈,同時那口器中的觸須猛地彈出,如同鞭子般抽向眾人!
“啊!”小蓉躲閃不及,被一條觸須擦過手臂,頓時出現一道焦黑的傷痕,她慘叫一聲,感覺整條手臂都麻木了!觸須帶有強烈的神經毒素!
“鐵拳”怒吼著揮舞著消防斧沖上去,一斧子砍中一頭“捕食者”,卻只是砍入不深,斧頭差點被卡住!那怪物反而借力撲到他身上,口器狠狠咬向他的脖頸!
“鷹眼”的精準點射打在觸須和關節處,勉強延緩了怪物的攻擊。山貓一邊射擊一邊指揮:“打它們的口器和關節!不要硬拼!交替掩護撤退!”
但通道狹窄,怪物數量有五六只之多,而且極其狡猾,從四面八方圍攻,撤退路線幾乎被堵死!
林夜眼神一冷,知道不能再隱藏了。這些“捕食者”的防御力和速度遠超普通怪物,常規方法難以快速解決,再拖下去,小隊很可能全軍覆沒!
他猛地將打空彈匣的步槍往背上一甩,反手拔出軍用匕首。δ因子能量瞬間灌注雙腿和手臂!速度暴增!
他如同獵豹般竄出,避開一條抽來的觸須,匕首帶著微不可查的淡藍色光暈,精準地刺入一頭正撲向“鐵拳”的“捕食者”那張開的吸盤口器深處!
“嗤——!”
如同燒紅的鐵棍插入黃油,匕首毫無阻礙地刺入,δ因子的凈化能量瞬間爆發!那“捕食者”發出一聲尖銳的、非人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口器中冒出黑煙,迅速癱軟下去!
秒殺!
其他“捕食者”似乎被震懾了一下,攻擊出現了瞬間的遲疑。
“趁現在!走!”林夜低喝一聲,擋在隊伍前方,匕首揮舞,將另一頭沖上來的“捕食者”的觸須斬斷!
山貓等人又驚又喜,來不及多想,立刻扶起受傷的小蓉,且戰且退。林夜斷后,憑借著遠超常人的速度和反應,以及δ因子對怪物似乎特有的克制作用,將追兵死死擋住。他的匕首每一次揮出,都能在“捕食者”身上留下致命的傷口。
最終,小隊有驚無險地撤出了醫院,留下了三具“捕食者”的尸體。所有人都掛了彩,小蓉中毒較深,需要立刻回去解毒。但如果沒有林夜最后時刻的爆發,他們可能一個都活不下來。
回到庇護所,經過治療和匯報,氣氛有些微妙。林夜表現出的戰斗力,顯然已經超出了“普通幸存者”的范疇。
單獨匯報室里,鐵砧首領再次坐在林夜面前,目光銳利如鷹。
“林夜,你到底是什么人?”鐵砧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那種速度,那種力量,還有你對怪物的傷害……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捕食者’的皮甲,連穿甲彈都很難打穿。”
林夜知道瞞不住了,但他依然不能說出全部真相。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首領,我確實有些……特殊。但我對庇護所沒有惡意。我只想活下去,找到失散的同伴。我的力量,可以用來保護這里。”
鐵砧緊緊盯著林夜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良久,他緩緩開口:“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也不管你以前是誰。在‘鐵砧’,只有一條規矩:守護同伴,對抗怪物。你今天的表現,證明了你值得信任。從今天起,你正式加入第三巡邏隊,享受正式隊員待遇。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任何危害庇護所的行為,我會親手擰下你的腦袋!明白嗎?”
“明白!”林夜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很好。”鐵砧站起身,“去醫療室看看你的傷,然后好好休息。明天有重要任務。”
離開匯報室,林夜松了口氣。暫時過關了,而且獲得了更高的地位和信任。這對他接下來的行動有利。
他走到走廊的窗戶邊,望著外面永恒灰暗的天空和無盡的廢墟。葉清雪,你到底在哪里?這個世界變成這樣,你還活著嗎?
他摸了摸懷里那個一直貼身藏著的、布滿裂痕的“鎮魂鈴”。鈴鐺冰涼,但在這種環境下,卻給他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心感。
必須變得更強,必須找到她。
而在這個庇護所里,他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比如,其他幸存者口中流傳的,關于“大災變”原因的各種傳聞;比如,庇護所偶爾能接收到的、來自遠方的、極其微弱的無線電信號……
希望,似乎并沒有完全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