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猛地回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劇烈跳動的心臟,眼神復雜地看著洛塵。
“你……”
“剛才那是……”
“沒什么。”
洛塵擺了擺手,一臉的風輕云淡。
“幾只蒼蠅飛進來了,有些吵,順手拍死罷了?!?/p>
說罷,他又指了指地上的搓衣板。
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討好的笑容。
“那個……老婆?!?/p>
“蒼蠅打完了。”
“這搓衣板,咱們還繼續跪嗎?”
千仞雪看著地上的搓衣板,又看了看洛塵。
剛才那一劍的風采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此刻再看這家伙這副“怕老婆”的模樣,只覺得一種強烈的反差感涌上心頭。
想笑,卻又有些想哭。
這就是她的男人。
在外可一劍鎮諸天,在家卻甘愿低頭畫眉。
“跪!”
千仞雪吸了吸鼻子,強行板起臉,只是聲音里早已沒了剛才的硬氣,反而多了一絲嬌嗔。
“把深淵打跑了很了不起嗎?”
“家務事還沒解決呢!”
“趕緊的,別想借機賴賬!”
洛塵哈哈一笑。
“好嘞!”
沒有任何猶豫,他身形一矮,就要往搓衣板上跪去。
“等等!”
樓下忽然傳來比比東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已經跑上了樓,手里還端著一盆洗臉水。
此時的比比東,眼神中雖還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
她將水盆放下,快步走到洛塵身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雪兒……”
比比東看向千仞雪,眼中帶著一絲祈求,也帶著一絲堅定。
“別罰他了。”
“昨晚……是我勾引他的?!?/p>
“你要罰,就罰我吧?!?/p>
說著,她就要跪在那搓衣板上。
這一舉動,把洛塵和千仞雪都整不會了。
洛塵連忙伸手托住比比東的手臂,一股柔勁發出,讓她跪不下去。
“別鬧?!?/p>
洛塵有些頭大。
這一大早的,怎么都要搶著跪搓衣板?
這玩意兒難道是什么稀世珍寶不成?
千仞雪看著比比東那副護犢子的模樣,心中那最后一點怨氣也消散了。
她當然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
若是洛塵不愿意,誰能強迫得了他?
這個女人,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不過是不想讓洛塵受委屈罷了。
“行了行了?!?/p>
千仞雪一揮手,一股魂力卷起地上的搓衣板,直接扔到了角落里。
“一個兩個的,演什么苦情戲?!?/p>
“看著就煩?!?/p>
她瞪了洛塵一眼,又看了看比比東。
“誰也不許跪。”
“洛塵,去做早飯!”
“我要吃陽春面,多放蔥花!”
說完,她轉身走進房間,只是那轉身的瞬間,嘴角勾起的笑意怎么也掩飾不住。
“比比東。”
走到門口,千仞雪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也進來?!?/p>
“幫我……梳頭?!?/p>
比比東身子猛地一顫。
她看著千仞雪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梳頭。
這是女兒家最親密的事情。
雪兒……這是真的接納她了嗎?
“哎……好,好!”
比比東連聲應著,聲音哽咽,快步跟著走進了房間。
門關上了。
只留下洛塵一個人站在走廊上。
他看著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搓衣板,再看看頭頂那片恢復如初的藍天。
“嘖?!?/p>
洛塵搖了搖頭,伸了個懶腰。
“這紅塵……”
“還真是讓人操心啊?!?/p>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比這清晨的陽光還要燦爛。
深淵?
那種東西,哪有給老婆做陽春面重要。
洛塵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邁著輕快的步伐,向著樓下的廚房走去。
廚房里,灶臺微涼。
洛塵熟練地生火,淘米,和面。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若是讓那死去的深淵君主看到這一幕,恐怕會氣得再死一次。
剛才那握劍蕩平一界的手,此刻正拿著一把菜刀,細致地切著蔥花。
每一顆蔥花的大小都一般無二。
這是他對生活的敬意。
也是他對這紅塵道的最高領悟。
就在這時,兩個小腦袋從樓梯口探了出來。
是洛冰和洛陽。
兩個小家伙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正在忙碌的父親。
“爹爹……”
洛冰奶聲奶氣地叫道。
“剛才天黑了,好可怕。”
洛陽也點了點頭,抱著懷里的小布偶。
“是有怪獸嗎?”
洛塵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走到樓梯口。
他蹲下身,將兩個女兒同時抱進懷里。
大手輕輕拍著她們的后背,傳遞著溫暖與安全感。
“沒有怪獸?!?/p>
洛塵柔聲說道,眼神寵溺。
“只是天上的烏云路過,想跟咱們家打個招呼?!?/p>
“爹爹嫌它們擋了光,就把它們趕走了?!?/p>
“真的嗎?”
洛陽眨著大眼睛,一臉天真。
“當然是真的?!?/p>
洛塵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爹爹什么時候騙過你們?”
“好了,快去洗臉刷牙?!?/p>
“今天早上吃陽春面,誰洗得快,爹爹給誰多加一個荷包蛋?!?/p>
“我要吃蛋!”
“我也要!”
兩個小家伙瞬間忘了剛才的恐懼,歡呼著跑向盥洗室。
看著女兒們歡快的背影,洛塵站起身。
此時,鍋里的水開了。
白色的水蒸氣騰騰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卻讓這間竹樓更顯溫馨。
這就是他的紅塵。
沒有驚心動魄,沒有波瀾壯闊。
只有這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和那屋里屋外傳來的歡聲笑語。
為了守護這份安寧。
別說是深淵。
就算是諸天神佛親臨,他也照斬不誤。
洛塵轉身,抓起一把面條,撒入沸水之中。
灶臺下的火光跳動,映照在洛塵平靜的臉龐上。
鍋里的水翻滾著白色的浪花,細長的面條在水中起起伏伏,如同游龍戲水。洛塵手中的長筷輕輕攪動,防止面條粘連,另一只手則熟練地抓起一把洗凈的小青菜,在這個恰當的時機丟入鍋中。
翠綠的菜葉在沸水中瞬間變色,散發出一種清新的植物香氣,與麥香混合在一起,構成了最質樸的人間味道。
兩個小家伙,洛冰和洛陽,此刻也不再打鬧,乖乖地趴在廚房門口的門檻上。四只烏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大鐵鍋,小鼻子一聳一聳的,貪婪地吸嗅著空氣中的香味。
對于她們來說,剛才那恐怖的深淵巨獸,遠沒有這一鍋陽春面來得真實。
“爹爹,好了嗎?”
洛陽咽了咽口水,奶聲奶氣地催促道。
洛塵頭也不回,隨手拿起旁邊的調味罐,往早在大瓷碗里備好的豬油、醬油和蔥花里澆入一勺滾燙的面湯。
“滋啦——”
一聲脆響,蔥油的香氣瞬間在廚房里炸開。
“快了?!?/p>
洛塵笑著應了一聲,手中的動作卻是有條不紊。撈面,瀝水,入碗,碼上青菜,最后再蓋上兩個煎得金黃酥脆的荷包蛋。
一切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美感。
這哪里是在做飯,分明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去,把桌子擦干凈,拿筷子?!?/p>
洛塵端起兩個稍微小一號的碗,轉身走向餐廳。
兩個小家伙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飛快地跑向餐桌,爭先恐后地去拿筷子筒。
此時,竹樓二樓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千仞雪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居家常穿的淡金色長裙,少了幾分神的威嚴,多了幾分女子的溫婉。那一頭原本有些凌亂的金發,此刻已經被梳理得整整齊齊,挽成了一個精致的發髻,斜插著一支樸素的木簪。
比比東跟在她身后,眼眶有些微紅,神情卻比之前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要輕松了太多。
雖然兩人之間并沒有太多的言語交流,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生澀,卻又真實存在的默契。
“好香啊?!?/p>
千仞雪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餐桌上那幾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上,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了一聲輕響。
身為神祇,她早已不需要進食五谷雜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