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破黎明的薄霧,斜斜地射入屋內,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古月翻了個身,黑色長發凌亂地散落在枕頭上,幾縷發絲貼在臉頰邊。她伸了個懶腰,那充滿了少女嬌憨卻又不失野性的動作,讓她順勢坐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被子滑落幾分,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可這卻像是揭開了潘多拉寶盒最隱秘的一角,肩頸的線條流暢如天鵝引頸,鎖骨的凹陷處盛著一小汪陰影,隨著她呼吸的起伏,陰影也微微蕩漾。再往下,被沿虛虛地搭著,蠶絲布料貼合著飽滿的弧線微微下陷,又在最高處被撐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坡度,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朦朧而豐盈的光邊。
她依舊保留著身為龍族的習慣,晚上若是不冥想的話,睡覺并不穿任何衣物。作為龍族形態時她們就不曾穿人類的衣物,因此更加習慣這樣入睡。
窸窸窣窣的穿上衣物,套上史萊克學院發放的校服,她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她并沒有立即系上腰帶,而是任由衣襟松垮地敞著,走到那面落地的穿衣鏡前。鏡子邊緣是雕花的黃銅,已經有些年頭了,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舊色。
站定。呼吸在鏡面上呵出一小片轉瞬即逝的霧。
鏡中人也在看她。
古月的身材和氣質都是頂級的,即便此時年紀尚小,這具身體還未完全長開,可是已經初具規模。而很違和的其實是她的那張臉。
這樣頂級的身材和氣質似乎不該搭配這張臉蛋,稍微有些不對勁。
古月摸著自己的臉,半晌,苦笑著搖了搖頭。她之所以會這么早就來到史萊克學院,其實完全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她摸著自己的胸口處,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又何必做出那個約定而改換容貌。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陣敲門聲以及很熟悉的叫喊聲。她微微蹙眉,這個聲音……
內院的宿舍區域并非只有零班七人入住,還有著其他內院學子。只不過面對這么大早的‘擾民’行為,卻沒一個人出來提出異議。
絕美少女見半天沒人開門,這才轉過頭來看向開門出來的謝邂,用甜美清脆的聲線問道:“同學,這房間的主人呢?”
“詞...詞哥在房間里啊。”謝邂被美了一臉,話都有些結巴了。真不是他謝大少爺沒見過世面,實在是真沒見到這么美的女孩。
最為主要的還是,這明明才剛來史萊克學院,昨天考核一天,竟然第二天就有這樣的女孩找上門了。這技術,必須向詞哥學習啊!
這時候,古月也走出了房門,她眸光微冷,掃過絕美少女,兩人視線在半空相撞。
明明什么話都沒有說,可是謝邂竟是硬生生看到了半空之中有電流在不斷的碰撞。
“我擦!”
不想被電糊的謝邂立馬把頭縮屋內一半,謹慎的盯著可能要發生的大戰。
這短暫的視線交撞很快結束,并不是其中一方認慫,而是門正好打開了。
林郁詞揉著有些酸痛的太陽穴,最近總是做噩夢,有時甚至會有類似鬼壓床的感覺,若不是這急促的敲門聲,他可能這時還在噩夢之中。
只是還未看清門口敲門之人,懷中便結結實實地撲進了一個溫軟馥郁的身體。
他下意識地扶住,低頭看去,便恰好對上了一雙仿佛盛著星光的紫色眼眸。
“哥哥!想死我啦!”
清脆嬌憨的嗓音,像林間最活潑的百靈鳥。少女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仰著臉,白皙細膩的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銀發如瀑布般傾瀉,幾縷調皮的發絲蹭過他的下巴。
她微微歪著頭,唇角翹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露出一點點珍珠般的貝齒,那笑容里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悅,還有一絲絲狡黠的得意。
像一只終于找到主人,急于邀功和宣告所有權的小獸。
是娜兒。
林郁詞怔了一下,隨即眼中也漾開真實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絲滑的銀發:“娜兒,你怎么知道我來史萊克學院和住在這里?”
他的語氣帶著兄長般的溫和以及一絲意外。自從上次與娜兒渡過了那幾天以后,他早就想明白了,管他什么蝴蝶翅膀,什么劇情變動,只要大方向沒變,有些東西當然可以暫且安然過之。
只要不產生實質性的關系,割舍起來也并不會太難。外加上,這個古靈精怪的娜兒很像她現實之中的妹妹,尤其是并沒有原著劇情之中與唐舞麟的前期相處,因此心里更是沒什么隔閡。
“我來找你呀!”娜兒蹭了蹭他的掌心,回答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只不過她的目光卻似有若無地瞟向門口另一側,那個穿著松垮校服,神色清冷的黑發少女,紫眸深處閃過一抹極快又極亮的光芒,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明晃晃的挑釁。
她甚至故意將環在林郁詞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些,半個身子都依偎過去,姿態親昵得毫無間隙。
晨光落在她銀發上,與她此刻明媚鮮妍,幾乎在發光的小臉相得益彰,青春逼人的俏皮加上毫不做作的依賴,形成了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吸引力場。
古月站在門邊,臉上的最后一絲睡意早已消失殆盡。她黑色的眸子靜如深潭,只是那潭水的表面,似乎有極寒的冰霜在無聲凝結。她看著娜兒幾乎整個人掛在林郁詞身上,看著那銀發少女眼中毫不掩飾的狡黠與挑釁,唇角抿成了一條冷淡的直線。
空氣似乎再次凝固了,比剛才更加粘稠,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躲在門后的謝邂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圓,心中瘋狂吶喊:“來了來了!高手過招!這是高手啊!”
他看看氣質高貴,氣場冷得凍人的古月,又看看嬌俏活潑,攻勢卻直接熱烈的銀發少女,最后目光落在被夾在中間,似乎還沒完全搞清狀況的林郁詞身上,默默地在心里為他點了根蠟。
詞哥,自求多福吧。
做兄弟,在心中,大難臨頭我先溜。
林郁詞輕咳一聲,顧若無事的問道:“有什么事情嗎?”
娜兒甜甜一笑,讓過一個身位,把旁邊不知何時站在那里的唐舞麟放進了他的視線中。
唐舞麟摸了摸頭,解釋道:“郁詞,那個,圣靈冕下想要見一見你。”
終究還是來了。
林郁詞心中略微一動,他早就知道來到史萊克學院就會要單獨見她,可是沒想到來的這么快就是了。
“走吧。”
沒有多猶豫,拿過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剛準備走時,看向一旁站定的少女,問道:“娜兒,你也去嗎?”
“不了,哥哥。我等你回來。”少女歪頭甜甜一笑,背著手很乖巧的站在門口。
林郁詞心下微動,輕輕摸了摸乖巧少女頭頂的呆毛,隨后跟著唐舞麟一起向著海神島方向走去。
而內院宿舍區,只剩下娜兒以及站在門口許久,如同雕像一般的古月。
謝邂早就溜了。
這時,‘勞累’過度的許小言剛剛打開門來,哈著氣,顯然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看著隔著些距離對峙的古月以及沒見過的絕美少女,有些疑惑。
“我錯過了什么嗎?”
這時候,謝邂從窗戶口探出腦袋來,小聲道:“錯過了一場世界大戰!”
許小言眼前一亮,精神都清醒了不少,“細嗦!”
只是還沒等兩人細細聊開,旁邊房門也打開了,里面兩人衣衫不整的前后腳出來,正是王金璽以及張揚子。只不過此時此刻,情況似乎有些復雜。
許小言整個人都呆愣住了,她瞳孔極縮,震驚道:“你也沒說還有‘二戰’啊。”
謝邂嘴角抽抽,半晌,吐出一個字:“六!”
在向著海神島走去的路上,林郁詞這才有空問道:“昨天太晚了,也沒來得及問你,拜師還順利嗎?”
“很順利。”唐舞麟想想都覺得自己很幸運,沒想到這么快就找到了一位如此強大的老師。
林郁詞隨口問道:“哪位宿老?”
“就是圣靈冕下啊。”
唐舞麟神色有些激動,腦子里似乎還帶著一種被巨大幸運砸中的暈眩感,還有些不敢置信,“昨天舞老師帶我去內院以后就直接去見了圣靈冕下。我本來緊張得不行,話都說不利索。但冕下她特別特別溫和,一點架子都沒有。她問了我的情況,武魂以及修煉情況……”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平復心中翻涌的情緒,聲音卻依舊帶著明顯的顫抖:“然后,冕下她說...她說她已經知道了我的事情,知道我爸爸媽媽的事。”
少年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燃起了兩簇希望的火苗。
“冕下說,她會留意相關的消息,會幫我找他們。”
雖然極力壓制著情緒,可是他怎能不激動啊,找到父母一直都是他的執念。可是僅僅憑借自己的力量很有限,所以一直以來,他只能靠自己拼命修煉,希冀著有朝一日擁有足夠的力量,踏遍大陸去追尋他們。但若是圣靈斗羅雅莉愿意幫忙,那么希望就要大的多,機會也更多。
畢竟相比起人脈,他這個傲來城來的小子根本就無法與名揚大陸的圣靈斗羅雅莉相比啊。
當然,這就要排除掉那位尚在黑洞的神王和強占位面的爺爺了。
林郁詞心下了然,如果是老姐的話,確實很正常,畢竟她一直都是很善良的性子,心細如發,又悲憫世人,見到唐舞麟這樣身世坎坷卻心性純良堅韌的孩子,會心生憐惜,伸出援手,再正常不過。這或許,也是命運的一環。
他的存在改變了唐舞麟本身的軌跡,但也許也會改變一些原本既定的事情……
“這是好事。”林郁詞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肯定,“圣靈冕下一諾千金。有她相助,希望會大很多。”
“嗯!”唐舞麟重重點頭,用力擦了擦眼角,“我一定會努力,不辜負冕下的期望,也絕不辜負這份幸運。”
到了海神島之上,一個小院子前,唐舞麟停下了腳步,只剩下林郁詞一人前往。
院落前有一棵海棠樹,如今春暖花開,正值花期,滿樹粉嫩嫩的海棠花開得轟轟烈烈,將古樸的庭院裝點得春意盎然。
而在滿樹海棠之下,正有一人站在那里,綠色長裙之上是一張似乎不曾被時間沾染的容顏。她輕輕手持著一朵落下的海棠花,似乎是在觀賞,又像是在懷念。
‘姐姐’這個稱謂幾乎是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幸好他及時反應了過來,嘴唇略微蠕動,緩緩道:“圣靈冕下。”
同時,內院的長椅之上,兩位少女同步走到了這里,互相對望著。娜兒依舊保持著不變的笑容,可是古月卻神色清冷,甚至有些冷淡。
“你違反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