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殺人啦！”
“特使殺人滅口啦！”
霎時間，城墻根下人群轟然炸開。
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雜成一團。
眾人沒頭沒腦地往街道外涌去，瘋狂推搡著。
有人在奔跑中跌倒，還來不及發(fā)出一聲呼救，就被無數(shù)只厚重的靴底踩過。
婦人的哭喊被洶涌的人潮生生踩碎，稚童在推搡中弄丟了鞋襪，哭聲被擠壓得斷斷續(xù)續(xù)。
就在這時，一縷縷詭異的金光正無聲無息地穿過人群。
金光細若游絲，帶著一種神圣卻又粘稠的寒意，精準地扎進每一個百姓的眉心與心口。
隨著這些金光的浸染，百姓眼底的恐懼瞬間被放大了百倍，變成了某種近乎癲狂的憤怒，恐懼。
“快跑！他們要屠城！”
“別擋路！再擋路老子先殺了你！”
“救命！我的孩子！救命啊！！”
見到這一幕，楊戩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他深知，若是任由這股被恐慌蔓延下去，整個北城很快就會亂作一團，踩踏死人。
楊戩猛地抬腳，他精準地控制著力道，對著身下地面重重一踩。
“轟——！”
一道悶雷般的聲浪瞬間席卷了整條街巷。
堅硬的青磚地面以楊戩為中心，瘋狂地顫抖開來，一圈圈實質性的氣浪將地面上的塵土和石子震得懸浮而起。
聲響沉悶而雄渾，剎那間壓過了數(shù)百上千人的哭喊。
緊接著，赤金色的氣血在楊戩背后化作一尊高達十余丈的龍象虛影，仰天長嘯。
這一吼，讓原本陷入瘋狂的人群猛地一滯。
前排那些正拼命推搡的壯漢，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劈頭蓋臉地砸下，僵在原地，臉色煞白，渾身控制不住地瑟瑟發(fā)抖。
“惡來將軍，人仙兵武！”
楊戩頭也不回的吩咐道：“控場，絕不能讓局勢再亂！”
“是！”
惡來大步踏出，橫在了北城的主街口。
一隊隊戴著猙獰青銅面具的人仙兵武疾步掠過，赤金色的血氣化作一道道堅實的圍墻，將原本如無頭蒼蠅般的百姓強行圈定，分流。
“楊將軍！”
惡來甕聲甕氣地急聲問道：“接下來怎么辦？”
楊戩沒有回話。
他額前的的銀色天眼神紋，此時正一突一突地跳動著。
視野有些詭異的重疊起來。
一邊是尋常肉眼看到的人群騷亂。
一邊是天地間布滿的密密麻麻的金線。
楊戩幾乎是本能般地抬起右手，按住額前的神紋。
原本急促跳動的天眼神紋，在這一刻突然穩(wěn)定了下來。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神圣且清冷的銀輝從中如水波般迸射開來，將楊戩周身三丈映照得如同白晝。
額前神紋緩緩裂開。
一顆仿佛如純銀打造，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銀瞳，悄然顯現(xiàn)在神紋深處。
楊戩的視野也隨之拔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緯度
他看到這些金光并非無根之物。
而是如同傀儡戲里的提絲，一縷縷細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金線穿過人群的頭頂，精準地鉆入他們的眼底，再密密麻麻地纏繞在每一個人的心口。
這些金線并不傷及血肉，卻在一點點撥弄著人的七情六欲，將情緒放大到極致。
他“看”到......
這些操縱百姓的金線，正順著城墻的折射，街道的縫隙，源源不斷地從遠處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型香火神廟方向匯聚而來。
楊戩的目光冰冷，面無表情地輕吐一字。
“斬。”
剎那間。
一縷肉眼可見范疇的銀色輝芒，自他額間的天眼之中迸射而出。
銀輝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玄妙的弧線，恍若一柄絕世的神刀，對著虛空中的金線叢林一掠而過。
“嗤嗤嗤——”
一連串細微的斷裂聲炸響。
下一秒。
最前排幾個原本神色瘋狂，死命沖撞的壯漢猛地一僵。
他們眼中的金芒瞬間散去，恢復了清明。
緊接著，一陣極致的虛脫感襲來，他們像是從噩夢中驚醒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汗水如漿。
“我……我剛才……”
“我為什么要推倒隔壁的王大嫂？”
“別擠了！大家都別擠了！要踩死人了！”
原本瘋狂的吶惡逐漸變回了后怕的嘈雜。
人群中那些被刻意放大的惡意，在銀輝一斬之下，如冰雪消融。
楊戩緩緩放下手，額間的銀色神紋微微收斂。
一顆銀瞳雖然隱去，但神圣冷冽的余輝卻久久未散。
楊戩目光冷冷地掃過四周那些驚魂未定的百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壓得全場膽寒的寒意。
“你們看清楚。”
楊戩伸手指向地上兩具尸體，“本將奉王命而來，帶的是護國之師。”
“若本將真要殺人滅口，昨夜破城之時，便可屠了你們這兗州。”
“方才你們沖撞軍陣，本將亦可一腳踩碎這長街。”
楊戩的目光落在一個個“醒悟”過來的百姓臉上，語氣平靜道：“可本將沒殺，人仙兵武未動。”
剎那間。
一個個百姓怔怔地看著楊戩，眼底滿是慌亂。
再想想方才自己莫名其妙的狂躁，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喉嚨里艱難地吞咽著唾沫。
“此事背后，另有真兇。”
“本將定會給兗州百姓一個交代。”
“但在此之前——”
“誰敢再亂，便以反賊論處。”
說著，楊戩的目光冰冷地望向遠處神廟所在的方向。
……
街道盡頭的拐角處。
暴亂前身處街角酒肆里二樓的店小二，早已悄然鉆進地下暗室。
暗室之內，光線幽暗粘稠。
在密室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以靈石為基的小型陣法。
店小二面無表情地從懷中取出留影石，指尖微微發(fā)力，精準地將留影石按進陣法中心的凹槽之中。
隨著他指尖在復雜的陣紋上輕輕一抹。
“嗡——”
一聲低沉且悠長的嗡鳴響起。
下一秒。
一道覆蓋了方圓百里，遮蔽了半個天空的光幕，鋪展在兗州上空。
從劉叔抱尸哭嚎，到楊戩靠近，再到劉叔噴血倒地——
每一個畫面，都清清楚楚地在云端滾動，循環(huán)播放。
與此同時。
英靈殿遠處的小型香火神廟內，金光再綻！
一縷縷細光如雨落向城中街巷，悄無聲息地重新籠住兗州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