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凝固得如同實質。
柳若煙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林凡，眼中的瘋狂慢慢被一種復雜的情緒取代。
她想殺了他。
殺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省得他去宮里送死，連累整個侯府。
但當林凡真的走到她面前，那股熟悉的、帶著血腥和陽剛的氣息撲面而來時，她發現自已竟然下不了手。
“你想活？”
柳若煙冷笑一聲，后退半步，靠在梳妝臺上。
冰冷的紅木邊緣硌著她的腰，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知道宮里是什么地方嗎？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雨化田那個閹狗就在宮門口等著你。只要那個怪物稍微失控，或者被查出一絲狼蠱的痕跡，就是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我知道。”
林凡停在她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她顫抖的睫毛。
“所以我需要夫人的幫忙。”
“幫忙？”
柳若煙氣笑了。
她伸出手，一把揪住林凡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已。
“你把我的命都押上了，現在來求我幫忙？”
“我憑什么幫你？我現在就應該殺了你，然后告訴皇上，是你私自馴養妖獸，意圖謀反！”
“夫人舍得嗎？”
林凡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抓著自已衣領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若煙愣住了。
舍得嗎？
她是毒蝎子，是美女蛇，這輩子害過的人不計其數。
但唯獨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藥，是她的癮。
“你……”
柳若煙咬著嘴唇，眼眶竟然有些發紅。
“你這個混蛋。”
她松開手，無力地滑坐在梳妝臺前的凳子上。
“說吧，要什么。”
林凡看著這個瞬間從瘋狂變為妥協的女人，心中松了一口氣。
這一局，他又賭贏了。
“我要夫人的‘千機引’母蟲。”
“什么？！”
柳若煙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知道那是用來干什么的嗎？那是我的本命蠱！一旦離體，我就等于把半條命交給了你！”
“我知道。”
林凡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世子體內的狼蠱雖然被壓制，但在宮那種煞氣重的地方，極易失控。只有夫人的母蟲，能在關鍵時刻讓他瞬間癱瘓。”
“這是唯一的保險。”
柳若煙死死盯著林凡。
她在權衡。
交出母蟲，她就徹底失去了對林凡的控制，甚至可能被反噬。
但不交，林凡必死無疑。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拔下頭上的發簪。
那是一根中空的金簪。
她擰開簪頭，倒出一小撮紅色的粉末。
那粉末在空氣中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氣，像是腐爛的花朵。
“這是母蟲磨成的粉。”
柳若煙將粉末倒進一個小錦囊里，扔給林凡。
動作決絕，像是在扔掉自已的心。
“記住，只有一次機會。撒在他鼻子上，他就會像爛泥一樣癱倒。”
“但副作用是，他可能會發狂一刻鐘，然后才會倒下。”
發狂一刻鐘？
林凡眉頭微皺。
這簡直是在玩火。
但有總比沒有強。
“多謝夫人。”
林凡接過錦囊，貼身收好。
“別急著謝。”
柳若煙突然站起身，那股妖媚的氣質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伸出修長的腿，腳尖輕輕勾起林凡的下巴。
“東西給了，現在該付報酬了。”
“報酬？”
林凡一愣。
“我要檢查一下。”
柳若煙俯下身，紅唇貼在林凡的耳邊，吐氣如蘭。
“檢查一下，你有沒有被趙氏那個老女人掏空。”
還沒等林凡反應過來，她已經一把推倒了林凡。
兩人倒在滿地的瓷器碎片中。
碎片劃破了林凡的蟒袍，卻沒能劃破他的皮膚。
柳若煙像是一條美女蛇，緊緊纏繞在他身上。
她的手急切地撕扯著林凡的衣服。
不是為了歡愉。
而是為了確認。
她在林凡的胸口，看到了那個已經結痂的牙印。
那是她的標記。
而在那個牙印旁邊，又多了一個新的痕跡。
那是昨晚趙氏留下的抓痕。
“賤人！”
柳若煙罵了一句，眼中的妒火再次燃燒。
她低下頭，狠狠地咬在了那個抓痕上。
用盡全力。
鮮血瞬間涌出。
“嘶……”
林凡倒吸一口涼氣。
這女人，真屬狗的！
“記住這種痛。”
柳若煙抬起頭，嘴唇上沾滿了鮮血，顯得格外妖冶。
“你是我的。不管是生是死，都是我的。”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把極其鋒利的短刃。
只有巴掌大小，薄如蟬翼。
“這個藏在靴子里。”
柳若煙將短刃塞進林凡的靴筒。
“若是那個怪物失控，母蟲也沒用，就用這個……割斷他的喉嚨。”
“或者……”
她看著林凡的眼睛，聲音變得極其輕柔。
“割斷你自已的。”
“別落在西廠手里。他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凡摸著靴子里的冰涼，心中涌起一股異樣的暖流。
這個女人，用最狠毒的話，說著最深情的關心。
“放心。”
林凡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跡。
“我的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敢收。”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撕亂的衣服。
“夫人，等我回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柳若煙坐在地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起來。
不知是哭，還是笑。
……
此時，侯府大門外。
一輛巨大的黑鐵馬車已經停在那里。
馬車四周用鐵板加固，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透氣孔。
拉車的是四匹純黑色的戰馬，鼻孔里噴著白氣。
老太君拄著拐杖，站在門口。
身后跟著趙氏和一眾管事。
看到林凡穿著蟒袍走出來，老太君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收拾好了？”
“回老太君，一切妥當。”
林凡躬身行禮。
“那就上路吧。”
老太君沒有多余的廢話。
“記住，你是侯府的臉面。丟了臉，就別回來了。”
“是。”
林凡轉身，走向那輛黑鐵馬車。
車門打開。
里面一片漆黑，隱約能看到兩點紅光在閃爍。
那是穿著金甲的林嘯天。
林凡深吸一口氣，跨步上車。
咣當！
厚重的鐵門在身后關上。
車廂內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只有林嘯天那沉重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
“世子。”
林凡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了林嘯天戴著鐵手套的手。
“我們，進籠子了。”
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隆隆的聲響。
向著那座巍峨的、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皇宮駛去。
那里，是龍潭，也是虎穴。
更是林凡這個野心家，真正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