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破廟。
冰冷的雨水順著破敗的屋檐落下，在泥濘的地面砸出一個個小坑。
數十把強弩的機括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林凡舉著那枚漆黑的狼符，手臂穩如磐石。
雨化田的手指扣在繡春刀的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猶豫。
殺？還是不殺？
那塊狼符是真的，帶著北蠻特有的血腥氣和圖騰紋路。
如果這小子真的是老太君派來清理門戶的心腹，那今晚殺了他，就是徹底和定遠侯府撕破臉。
但如果放了他……
雨化田那雙陰柔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寒光。
這小子的眼神太鎮定了。
鎮定得不像是一個家丁，倒像是一個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狐貍。
“雨大人，時辰不早了。”
林凡突然開口，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鉆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老太君還在等著我的回話。這地上的尸體，若是雨大人喜歡，就留給西廠回去交差吧。”
這是一種挑釁。
也是一種心理博弈。
林凡在賭，賭雨化田這種身居高位的人，比光腳的人更惜命，更怕走錯一步。
“好一張利嘴。”
雨化田松開刀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既然是侯府的家事，咱家自然不好插手。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毒蛇般纏繞在林凡身上。
“這‘鬼醫’可是朝廷欽犯。林總管既然殺了他，不知從他身上搜出了什么東西沒有？”
他在試探解藥的下落。
林凡心中冷笑。
搜？
剛才那一輪亂箭，早就把老道射成了篩子，連那個背著的藥葫蘆都碎成了渣。
“雨大人說笑了。”
林凡抖了抖袖子上的雨水，一臉坦然。
“亂箭之下，安有完卵？這老道死得透透的，身上那點瓶瓶罐罐，早就碎了一地。雨大人若是想要，大可去泥里扒一扒。”
雨化田的臉色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那尖細的宣旨聲，如同催命的喪鐘，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僵持。
“圣旨到——！”
一隊身穿金甲的御林軍沖破雨幕，停在了破廟前。
為首的老太監手捧明黃卷軸，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最后落在了一身夜行衣的林凡身上。
雖然林凡現在頂著一張易容后的麻子臉，但那身形和手中的狼符太過顯眼。
“哪位是定遠侯府的人？”
老太監尖聲問道。
林凡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定遠侯府內院總管，林凡，接旨。”
“傳陛下口諭：定遠侯世子雖抱恙在身，但朕念及其父功勛，特許其明日入宮，參加朕的萬壽節。朕聽說侯府尋得一只‘祥瑞麒麟’，正好一同帶來，為大乾祈福。”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雨化田的瞳孔猛地收縮。
祥瑞麒麟？
那個被關在井里的怪物？
皇上這是什么意思？是要看侯府的笑話，還是要借機發難？
而且，圣旨里點名要世子入宮。
這說明皇上早就知道世子沒死！
林凡心中也是驚濤駭浪。
但他面上不敢有絲毫怠慢，高聲應道：
“奴才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太監將圣旨遞給林凡，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雨化田。
“雨督主，這么晚了，還在辦差呢？”
“回公公，西廠追查欽犯，不想驚擾了圣駕。”
雨化田微微躬身，態度恭敬，但眼中的陰霾卻怎么也化不開。
“既然是欽犯，那就帶回去吧。”
老太監揮了揮手。
“林總管，明日一早，宮門候著。可別誤了時辰。”
“是。”
御林軍護送著老太監離開。
雨化田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拿著圣旨的林凡。
他知道，今晚殺不了人了。
有了這道圣旨，林凡現在就是負責獻禮的欽差。
動他，就是抗旨。
“林總管，好福氣。”
雨化田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帶著一只怪物進宮面圣，這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咱家在宮里等著看你的好戲。”
說完，他一揮手。
“撤！”
西廠的番子們抬起地上老道的尸體，如潮水般退去。
轉眼間，破廟前只剩下林凡一人。
他站在雨中，手里緊緊攥著那卷圣旨。
濕冷的布料貼在掌心，卻讓他感覺像是在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系統，解除易容。”
臉上的肌肉一陣蠕動，林凡恢復了原本的容貌。
他大口喘息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好險。
剛才只要雨化田再狠一點，或者那道圣旨再晚來一步，他就真的要交代在這里了。
但這并不是結束。
這是另一個更恐怖的開始。
明天。
帶著那個發瘋的林嘯天，進宮，面圣。
還要把他包裝成“祥瑞麒麟”。
這簡直就是把一只老虎偽裝成貓，還要讓它去給老虎跳舞。
稍有不慎，就是滿門抄斬。
林凡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那輪紅月隱沒在烏云后，透出一股不祥的血色。
“老太君……”
林凡咬著牙，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你這盤棋，下得可真大。”
既然你們都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那我就借著這層虎皮，把這天給捅個窟窿！
他收起圣旨和狼符，轉身消失在雨夜中。
回到侯府，已經是丑時。
整個侯府燈火通明。
顯然，圣旨的消息已經傳回來了。
剛進西苑，就看到一群下人正圍在馬廄外，瑟瑟發抖。
馬廄里傳來林嘯天焦躁的咆哮聲。
那是野獸感知到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都滾開！”
林凡大喝一聲，推開人群走了進去。
只見林嘯天正在瘋狂地拉扯著鐵鏈，手腕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
他的眼睛赤紅，顯然是被那股逼近的皇氣和煞氣刺激到了。
看到林凡回來，林嘯天愣了一下。
隨后，他竟然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嗚咽著趴在地上，向林凡爬過來。
林凡心中一酸。
他蹲下身，不顧林嘯天身上的污穢，伸手抱住了那顆巨大的腦袋。
“別怕。”
林凡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明天，哥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去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