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額間天目神光流轉,三只眼眸同時凝視林凡,目光如亙古寒潭,深不見底,仿佛能洞穿時空長河,照見因果輪回。
他氣息沉凝如山岳,緩緩自袖中取出一卷以玄鳥紋封印的玉簡。
“師兄!”聞仲輕喚了一聲,隨后,看著林凡一字一頓認真說道:“大王崩逝前七日,曾獨自在殿中三日,死前刻下這卷玄鳥遺詔。”
隨后說完這話,把玄鳥遺詔交給到了林凡手中,林凡微微皺眉之后,便打開了。
只見玉簡展開時,九天之上竟傳來玄鳥清啼。玉簡上以人皇精血鐫刻著鎏金文字。
“天命靡常,惟德是輔。孤承三皇之命,續五帝之統,今大限將至,特詔告于林師:
商祚六百載,今社稷危如累卵。新主年少,四夷窺伺,八百諸侯各懷異心。然天道垂象,紫微晦暗,唯見玄鳥銜雷自東海來。
師本天外真仙,身負混沌道韻。昔授《洪范》以定人倫,演《連山》以鎮氣運。今社稷將傾,非師不可挽此天傾。
愿師念蒼生泣血,憫百姓流離,輔新主以正天道,護人族以續薪火。此非一人之托,實乃三皇五帝之愿,天地眾生之盼。
帝乙,絕筆。”
字跡間隱現玄鳥圖騰,每一筆都蘊含著人皇最后的國運加持。當絕筆二字映入眼簾時,整卷玉簡突然化作九只玄鳥虛影,盤旋環繞在林凡周身,沒入其紫府丹田。
林凡靜立良久,周身業力與玄鳥氣運交織共鳴。他抬首望向九霄,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最終落向那座巍峨的王宮。
“太師。”林凡袖中五指微攏,周身隱現混沌青蓮虛影,“這份因果,我接下了。”
他一步踏出,腳下生出一道橫貫天地的金橋。
“且隨我去會會這位,注定要攪動洪荒風云的新帝。”
金橋橫空,瑞氣千條,霞光萬道,自林凡腳下延伸,直抵那座籠罩在悲戚與肅穆氛圍中的殷商王宮。
這并非尋常遁術,而是蘊含空間大道與功德之力的神通顯化,一步踏出,便已越過重重宮闕,徑直來到了新王處理政務的偏殿之外。
如此動靜,自然驚動了王宮守衛與宮廷修士,但當他們看到與聞太師并肩而立、氣息淵深如海的林凡。
尤其是感受到那金橋上蘊含的煌煌正道之氣與隱約的玄鳥清鳴,皆不敢阻攔,紛紛躬身退避。
偏殿內,一位身著素白孝服、頭戴王冠的年輕王者正伏案疾書。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坐著也能看出其魁梧之姿,眉宇間雖帶著悲戚與疲憊,卻難掩一股天生的英武與銳氣。正是新繼位的人皇——帝辛。
聽到殿外動靜,他抬起頭,當看到聞仲與一位陌生卻又無比熟悉的道人一同出現,尤其是看到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金橋異象時,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迅速起身。
聞仲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大王,老臣攜帝師林凡林先生,前來覲見。”
“帝師?”帝辛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立刻聚焦在林凡身上,那眼神中有探究,有好奇,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快步從案幾后走出,竟對著林凡拱手,深深一揖,語氣帶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恰到好處的敬意
“子受德,見過林師!先王在世時,常對孤言及林師乃天外真仙,有經天緯地之才,曾多次教誨,若遇疑難,當以師禮待林師,請教林師。今日得見仙顏,實乃受德之幸,大商之幸!”
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達了尊重,又點明了帝乙的遺命,更將自己的姿態放得足夠低。
饒是林凡知曉這位日后會成為紂王,此刻也不禁對他這初印象有所改觀,至少此刻,他表現得像一位禮賢下士、心懷敬畏的明君。
林凡受了這一禮,并未閃避,這是人皇對帝師應有的禮節,也是他接下帝乙因果后應得的。
他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帝辛:“陛下不必多禮。林凡受先王所托,前來輔佐陛下,穩定朝局。只是不知,陛下如今可知,我大商眼下境況如何?”
帝辛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陰霾,他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只留下聞仲與林凡在殿內。他引二人入座,親自執壺為林凡斟上一杯清茶,這才苦笑一聲
“不瞞林師,眼下情況……十分棘手。”他揉了揉眉心,顯示出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壓力,“父王驟然崩逝,四方皆驚。東夷聞訊,已有不穩跡象,頻頻犯邊。”
“朝內……八百諸侯,雖表面哀悼,但據聞太師與王叔所察,暗地里小動作不斷,尤以東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等處,似有觀望甚至異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國庫方面,因先王近年來多次平定邊患,加之去歲天災,已顯空虛。”
他看向林凡,眼神誠懇,“林師,受德初登大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還望林師不吝賜教,助我大商渡過此難關!”
林凡靜靜聽著,心中對當前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內憂外患,財政困難,再加上帝乙死因成謎,確實是個爛攤子。
“陛下既以誠相待,林凡自當盡力。”林凡緩緩開口,“當務之急,在于穩定。
對外,需遣得力干將鎮守邊疆,震懾東夷及不臣諸侯,示之以強,不可令其以為新王可欺。
對內,需安定人心,清查國庫,節用愛民,同時……暗中徹查先王死因,以定社稷之本。”
帝辛聽得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聲:“啟稟大王,王叔比干、王兄微子啟、亞相比干、上大夫梅伯、趙啟等在殿外求見,言有要事相商。”
帝辛看了林凡一眼,林凡微微點頭。
“宣。”
很快,幾位重臣魚貫而入。為首者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氣息浩然,正是以七竅玲瓏心聞名的王叔比干。
其后跟著面容與帝辛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為沉穩的微子啟,以及幾位氣息剛正不阿的朝堂重臣。
他們進來后,先向帝辛行禮,隨后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林凡身上,帶著審視與好奇。
顯然,林凡方才入宮時的動靜以及他與聞仲一同出現,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帝辛適時介紹道:“諸位卿家,這位便是先王時常提及的帝師,林凡林先生。今日方才回朝。”
比干聞言,睿智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感受到了林凡周身那不凡的氣韻以及與國運隱隱的牽連
他率先拱手說道:“老夫比干,久聞林先生大名,今日得見,果然仙風道骨,名不虛傳。”
其他幾位大臣也紛紛見禮,態度大多恭敬,但林凡能感覺到,其中如微子啟等人,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或審視。
林凡一一還禮,神色淡然。他知道,在這波譎云詭的朝歌城中,僅僅憑借帝乙的遺詔和聞仲的支持還不夠。
他需要展現出相應的能力和價值,才能真正站穩腳跟,獲得這些重臣的認可,進而……影響這位年輕帝王的命運,以及大商這艘看似龐大卻已開始漏水的巨輪航向。
與帝辛的初次會面,在一種表面和諧、內里卻暗藏各種心思的氛圍中結束了。林凡知道,他這“帝師”的擔子,才剛剛開始。
而眼前這些忠臣良將,未來他們的命運,又會因為自己的到來,發生怎樣的改變呢?
林凡看著帝辛那看似誠懇又隱含野心的年輕面龐,心中暗道:“封神之局,我林凡入定了。帝辛啊帝辛,希望你不要讓我,讓帝乙,讓這滿殿忠臣……太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