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承受痛苦是有極限的。
秦風自己也有。
只不過,他的極限可能比普通人要長得多。
普通人或許根本想象不到,秦風對于痛苦的承受極限有多么可怕。
桑炎也想不到。
因為光是兩把劍插入腹腔里的劇痛,就已經讓他無法繼續保持真身了。
更遑論,之前秦風故意讓破神槍扎透他半邊身體。
甚至在那樣的情況下,他還能思索出這種辦法來。
對于當時的秦風來說,他覺得被破神槍扎透身體沒什么大礙。
桑炎自問,如果是他面對破神槍迎面而來,是不是也能這么心無旁騖,直接迎接上去。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而已。
秦風呢,他是在被頗深槍扎透了之后,又用罪與罰插進了自己的身體,然后再任由永夜進入他的身體里攪動。
這些痛苦是被他發散出來的,但是首先他自己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他自己感覺到了痛苦,才能把痛苦命名為“痛苦”,然后發散出去。
至于秦風自己,他根本就不怕死。
之前桑炎猜得也沒錯,只要殺了秦風,這種發散痛苦的能力自然也隨之消失了。
可是,在秦風徹底死透之前,桑炎自己是否能承受住這種痛苦?
哪怕,只是一個過于真實的幻覺。
不,比一般的幻覺更加可怕,那是幻痛。
是真實的痛苦,只是沒有損傷肉身而已。
而且,最可怕的是,秦風自己是有怒厄金剛之身的。
他身體的愈合速度超乎想象。
若是不能將他一擊致命,那他的身體會快速愈合,然后把痛苦留給別人。
對于這樣一個,擁有轉移痛苦的能力,同時可以飛速自愈能力,而且對痛苦的承受能力超乎尋常的人。
桑炎一時間竟然愣住了。
看桑炎不動了,秦風笑著落地。
他身邊纏繞著數不清的黑色觸手,順手把插在腹腔里的兩把黑劍掏出來。
這個動作讓桑炎都忍不住悶哼一聲,下方的魔兵更是慘叫聲不斷。
不錯,自從永夜結界和桑炎失去感應之后,下方的聲音也回來了,他們和下方的戰場重新連接到了一起。
白骨塔在瘋狂顫抖,好像隨時都會倒下。
“這就結束了?”
秦風歪了歪腦袋,看著桑炎,臉色有些不悅:“我以為你身為魔主,承受能力應該不錯的。”
“我其實也想看看,我們倆到底誰的承受能力更強。”
“上次你的破神槍可是讓我吃了不少苦頭,不過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極限。”
“這一次,我還以為我能見識到你真正的實力來著。”
桑炎仍是站著的,他那張人皮卻沒了血色。
看著秦風持劍而來,他沒有說話。
“若是你不動手的話,那我就只能自己動手了。”
“當然,你是可以還手的。”
“相信你也應該很好奇,被自己的這把破神槍扎在身上是什么感覺吧?”
秦風笑得肆意而瘋狂,語氣越來越激動狂熱,眼睛里的黑霧已經徹底成為了狂涌的風暴。
他死死地盯著桑炎,步步緊逼,也不害怕桑炎會突然提槍扎在他的腦子上。
甚至還很期待的樣子。
“真是個瘋子……”
桑炎咬了咬牙,幾乎從牙縫里淬出血來。
他怎么也沒想到,一個人族居然能癲狂到這個地步。
他覺得自己這個魔主真是有點 沽名釣譽了。
明明在人族里,有人比他更像個大魔王!
看著秦風步步緊逼,桑炎也深吸了一口氣。
“好吧……”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他和秦風之間勢必只能活下來一個。
雖然有些好笑,但桑炎不得不承認,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居然被一個人族逼迫到了這個地步。
哪怕他們的修為非常接近,可秦風終究沒有踏出渡劫的那一步。
自己的境界仍舊是碾壓的。
可現在……
被碾壓的人是誰還真不好說。
“怪不得他看重你,瞧瞧,連我努力了這么久,也是說丟下就丟下了。”
桑炎重新直起身子,手里的破神槍再度震動了一下,上面的鱗片張開,看起來不像是一把槍,倒是更想一根加長版的狼牙棒了。
“也好,等了三千年,我等的人仍舊不曾歸來,我也該放棄了。”
桑炎這話,說得有些喪氣了。
秦風歪著腦袋看了看他:“你在等什么人?”
此時,秦風的聲音無比冰冷,完全聽不出屬于活人的氣息。
他整個人氣質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明明知道他是一個人,可桑炎卻覺得,他好像已經不是個人了。
變得冰冷、崇高、冷漠……
就好像廟堂里高高在上的神像,沒有半點屬于“人”的特征。
相比之下,桑炎甚至覺得自己都挺有“人情味”的。
有了這個念頭,桑炎笑著搖搖頭:“相比之下,他可能不算是個人。”
“只不過,那個人答應過我,若我真的能幫他做成他想做的事情,我等的人也會回來。”
“現在看來,我應該沒這個機會。”
秦風微微思索了一下,有些迷茫:“你為什么不跑呢?”
桑炎這秦風這一戰,已經注定了。
再繼續打下去,桑炎便只有死路一條。
但其實他還有另外一條路,那就是放棄和秦風打,立刻逃走。
若是這樣,秦風追不上他。
桑炎笑了笑,干脆把破神槍插進地面,自己靠著槍,讓那份痛苦緩和一些。
“我好歹也是個魔主。”
“雖然人族常說,我們魔族心狠手辣,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感情。”
“可是在我們魔界,也有‘責任’兒字。”
“我做這個一方魔主三千年了,我的子民和部下可以為了我犧牲,但我卻不能丟下他們。”
“即便今日會全軍覆沒,我也不該是逃走的那一個。”
桑炎似乎終于緩和過來了,腹腔里的一團糟,但好歹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痛苦。
他抬頭看向秦風,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過,若是有朝一日,說不定你可以替我見到他回來。”
言罷,他又自己搖了搖頭:“不對,我們之間可沒這么好的感情……可惜了,沒機會和主上再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