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們勒個事情,我聽說了噻。”楚緯那近兩米高的壯實身板杵在符陸幾人面前,面色嚴肅得很,一開口就是地道的重慶腔,“勒件事,有點兒惱火哦!不好辦~”
符陸幾人剛被人領(lǐng)進西南鐵特處的辦公室,楚緯就當面來了個下馬威。夏柳青和梅金鳳心頭一緊,暗道這事果然棘手。
楚緯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夏柳青,語氣里頭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像是故意拱火的嘲諷味兒:“梅金鳳嘛,倒還好說!至于你夏柳青嘛……嘖嘖嘖。”
他故意拖著長音,咂著嘴,搖著腦袋,那架勢,活脫脫就是要激得夏柳青當場跳起來。
夏柳青此刻是有求于人,心里頭再不滿,也只得強壓著火氣,悶不吭聲。
但他盯著楚緯那張黑臉,越看越覺得那眉眼輪廓隱隱約約透著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時半會兒卻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哪個。
楚緯眉頭一挑,心頭暗忖:勒個一點就燃的炮仗兒今天咋個恁個忍得?轉(zhuǎn)性了嗦?
“忘了說了撒!我叫楚緯,西南鐵特處負責(zé)人。”楚緯鄭重的行了個軍禮,隨即大手一揮,“你們幾個,也不用介紹了,我都認得!”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關(guān)于你們倆,想借助我們單位的力量,退出全性那個爛攤子,我們原則上,是支持的!”
“團結(jié)一切可以團結(jié)的力量嘛!勒個是大方向!不過……”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再次刮向夏柳青,“夏柳青,你以全性身份活動期間,因你爭強斗狠、行事乖張,直接或間接波及喪命的無辜之人……檔案上記著呢!勒些事,人死債不消!不是你說一句退出,就能抹干凈的!”
夏柳青的業(yè)障大多都是年少氣盛時造下,后來雖有梅金鳳在身邊規(guī)勸、約束,但江湖風(fēng)波惡,總有顧及不周之時。
直至張楚嵐的時代,夏柳青自己記住的波及人數(shù)已攀升至九十一人。可是,夏柳青又是以何種心情去記住這數(shù)字吶?反正不可能認為這是榮耀。
梅金鳳聞言,臉上露出焦急之色,忍不住開口辯解:“他沒有主動對普通人下過死手!多是爭斗波及……”
“爭強斗狠波及他人,不管你是不是主觀意愿,那也都是造成了既定事實!!”楚緯的聲音陡然拔高,嚴厲萬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人命關(guān)天!勒是數(shù)個家破人亡的慘劇!”
他目光掃過梅金鳳,語氣稍緩,卻依舊沉重:“梅金鳳,你私下里拿錢補償、安撫受害者家屬的事情,檔案里有記錄。你是在替他贖罪,想抹平些業(yè)障,勒點,我曉得,你是個好人。”
楚緯嘆了口氣,黑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但是,錢賠得起,命賠不起啊!失去親人的痛,那些傷痕,是永遠抹不平的!”
此話一出,梅金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夏柳青更是像心氣散了一樣。
“沒得事,我這條爛命哪天橫死都不要緊,金鳳兒退出全性的事兒,沒問題吧!”
夏柳青的目光看向楚緯,目光堅定,頗有一種奔赴死亡的覺悟。
楚緯咧嘴一笑,正要開口,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馮寶寶,清澈的目光在楚緯、夏柳青和梅金鳳之間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定格在夏柳青身上。
她歪了歪頭,用她那特有的、平淡卻直指核心的話說道:“傷及無辜,要不得。”
“你該直接把對頭捏熄,他們就莫得機會害到別人咯。”
楚緯一愣,即將出口的話卡在喉嚨里,目光猛地定在了眼神清澈的馮寶寶的身上。
勒個女娃兒!把自己試探、拿捏夏柳青的伎倆看破了?
不過,總算是看出了點東西。夏柳青,勒個人,骨子里頭……算不上沒得救的人。
馮寶寶的話意思很清楚:傷及無辜固然是錯,但根源在于夏柳青自己不夠強,沒能直接把真正的對頭解決掉,才殃及池魚。
這本不完全是馮寶寶自己會有的想法,但誰讓身邊有個符陸,潛移默化地灌輸“力量為尊、實力至上”的一些理論思維!
比如說,實力并不是無所不能的,但是沒有實力是萬萬不能的。
很多事情張之維能干,他們不能干!很大程度上就是沒啥人挨得住張之維一巴掌。
“嘿,說得對!”楚緯咧嘴一笑,然后目光灼灼的盯著夏柳青。“跟我打一架!”
“你什么意思?”夏柳青總覺得這人有毛病,剛才還一副正派的模樣,現(xiàn)在就像一個兵痞子。
“沒得啥子意思,看你不安逸!”楚緯暫時不想去思考那些麻煩事兒,就想趁著這次機會將里邊的一根刺給拔了。
雖然這根刺實際上跟夏柳青沒得好大關(guān)系,但是,明明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傳承,夏柳青卻加入了勞什子全性!恨其不爭啊!
“我剛剛就想問!你這家伙是不是認識我?”夏柳青仔細盯著楚緯,從剛才開始,他心中就有些發(fā)毛。
這人肯定跟自己認識,這種認識不是江湖傳言中的認識,而像是……從小認識?
楚緯咂咂嘴,不爽的說道:“確實認得,小時候都見過!”
“大黑個??”夏柳青猛地想起來了,眼睛瞪得溜圓。
“你特嬢……”楚緯黑臉一垮,話音未落,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數(shù)道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凝練至極的炁絲已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
穿心梭!
那炁絲細如牛毛,卻銳利無匹,凝成一線,如同飛梭般直射夏柳青胸前要穴,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筆直的光痕!
夏柳青雖驚不亂,身形急退,同時雙臂交叉格擋,炁息鼓蕩!嘭的一聲悶響,他雖擋下這突兀一擊,卻被那蘊含的尖銳力道震得手臂發(fā)麻。
“嘿!”楚緯怪笑一聲,雙手虛抬,十指如撫琴般舞動。
纏身絹!
霎時間,更多柔韌的炁絲如靈蛇出洞,從四面八方蜿蜒盤旋而至,不再直來直往,而是如同柔軟的飄帶,靈動異常,專纏夏柳青的手腕、腳踝,限制其行動!
夏柳青低喝一聲,臉上浮現(xiàn)一張黑色的臉譜,拳掌帶風(fēng),將纏來的炁絲不斷震開、扯斷!但那些炁絲仿佛無窮無盡,斷而復(fù)生,愈發(fā)難纏!
“看你能撐好久!”楚緯眼中精光一閃,雙掌猛然向前一推!
千織雨!
頃刻間,無數(shù)細密如牛毛的炁絲如同疾風(fēng)驟雨,鋪天蓋地般朝著夏柳青籠罩而去!覆蓋范圍極大,如同傾盆而下的雨絲,讓人避無可避!
夏柳青瞳孔一縮,心知不能硬接,身形如鬼魅般急速閃動,在密集的“絲雨”中尋找間隙,險之又險地避過大部分攻擊,但衣袍仍被劃破數(shù)道口子。
“你瘋咯?!說打就打!”夏柳青又驚又怒,一邊應(yīng)對著層出不窮的絲線攻擊,一邊吼道。
“少廢話!打贏老子再說!”楚緯打得興起,哪里肯停,攻勢愈發(fā)凌厲。
兩道身影頓時在辦公室外的空地上纏斗起來,炁絲縱橫,拳風(fēng)呼嘯。
符陸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撓了撓下巴:“嘖,說打就打,勒位楚處長,是個什么意思喔?”
梅金鳳一臉擔(dān)憂,馮寶寶則歪著頭,看著楚緯那神出鬼沒的絲線,很感興趣。
要知道,她也是會玩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