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瑛沒回答，抬眼看了宋寧一眼。
這一眼，目光復雜。
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宋寧被陳瑛看得心神不寧。
陳瑛收回目光，板著臉道：“你們回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秦家的人？”
秦家人。
宋寧的生父母。
聞言宋寧臉色煞白，眼前一片眩暈，兩腿一軟，人險些就要倒下。
秦家的人找上門來了？
宋曄趕緊扶住她，轉頭看了一眼墻邊站著的三人，“秦家的人？”
幾人說話的聲音不小，站在墻邊的秦家三人聽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林春華反應過來什么，倏地抬頭，正對上宋寧的眼睛。
“你是……”林春華不確定。
眼前這個女孩兒，看起來和秦雪那個死丫頭差不多大，但是她的模樣，跟自己并不像。
她的心噗噗直跳，整個人緊張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秦國民也反應過來，抬頭去看宋寧。
宋寧現在就是再蠢，也知道眼前的這對叫花子就是她的親生父母。
她之前為了對付秦雪，調查過秦家。
她看過秦家人的照片。
只不過現在這三人被打得面目全非，臉都腫成了發面饅頭，眼睛也被揍成了熊貓眼，身上的衣服臟兮兮臭烘烘的，乍一看就是要飯的，哪里能看出來他們就是秦家的人？
陳瑛聽到聲音，往前走了幾步，出了大門。
他順著宋曄宋寧的目光，看向墻邊。
“林翠芳？”陳瑛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眼前的女人被打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陳瑛也不確定她是不是林翠芳。
然而，下一秒她就確定了。
眼前的女人聽到“林翠芳”這個名字，瞬間驚恐地抬頭向她看來。
“夫，夫，夫人……”林春華結結巴巴，渾身顫抖。
陳瑛情緒瞬間激動。
她顧不得什么貴夫人的儀態，也不管林春華此時身上臟污不堪，沖上去一把揪住了林春華的衣領子。
“林翠芳！果真是你！你，你，你——”陳瑛情緒激動，狠狠地拽著林春華的衣領，“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后半句話。
宋啟言見狀趕緊走過去拉住陳瑛，“阿瑛，你先別激動。”
陳瑛被宋啟言一把拉進懷里，“好了好了，我們慢慢說，別激動……”
“啟言，是她抱走了我們的孩子，是她害我跟小雪母子分離了十九年……我恨……”陳瑛指著林春華，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啟言輕輕地拍著陳瑛的背，柔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林春華臉色煞白，哆哆嗦嗦的不敢說話。
秦國民這會兒也反應過來這是怎么一回事兒。
他縮在墻邊，著急地撇清關系，“不，不關我的事啊，當初是這個女人自己要去調換孩子的，我，我沒指使她，我還勸過她，你們要算賬，都去找她，別找我……”
本來還畏首畏尾緊張害怕的林春華，一聽秦國民說這話，那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你個殺千刀的！老娘當初調換孩子都是你慫恿的！你這會兒不認了？還不是你沒用，你掙不到錢，連孩子的手術費都拿不出來！”
林春華怒聲道：“當初明明是你慫恿我去跟夫人換孩子，現在敢做不敢當？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你還算個男人嗎？”
宋寧慘白著一張臉，乞求地看向宋曄，一個勁兒地搖頭。
宋曄心疼地摟緊了她，“我叫保安把他們趕走。”
還在罵罵咧咧的林春華聞言回過神來，停下了嘴里的謾罵。
她面前站著的，是她那可憐的孩子啊！
十九年啊！
整整十九年，她都沒再見過這個女兒一面。
她不是重男輕女，她也很愛這個女兒的。
只是當初迫不得已……
這些年來，她對秦雪又打又罵，把秦雪當牛馬使喚，不是因為她重男輕女不喜歡女孩兒，只是因為秦雪不是她親生的。
現在親生女兒站在她面前，林春華瞬間紅了眼。
她下意識地往宋寧身邊走了兩步，“你……孩子，你都長這么大了，我，我是你媽媽……我是你媽媽啊……”
宋寧嚇得連連后退，“滾！滾開！我不認識你，你別碰瓷！”
林春華心中一痛，眼淚流了下來，“我是你媽媽，我是你媽媽啊……”
她喃喃自語，反復重復著這一句話。
宋曄拿出手機，“寧寧別怕，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保安。”
宋啟言制止住宋曄，“不用叫保安。”
他看著秦家夫婦，“今天，讓宋寧跟他們相認。”
宋寧聞言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不，不要，爸爸，我是你的女兒，我不要離開你們，求你，求你不要把我送走……”
陳瑛從宋啟言懷里抬起頭，堅決道：“你今天必須跟他們相認，他們才是你的親生父母。”
林春華神情激動，看著宋寧，伸出手要去拉她，“寧寧，孩子你叫寧寧嗎？寧寧，我是你媽媽啊……”
宋寧神色驚恐，“離我遠點！”
宋曄一腳踹開林春華，“滾開！不要嚇著寧寧！”
林春華被踹倒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她仿佛失了智，在地上爬都要爬到宋寧面前。
她顫顫巍巍地朝著宋寧伸出手，想要觸碰宋寧，“寧寧，媽媽好想你，媽媽這么多年來，一直都很想你……”
那只手骯臟、枯瘦。
此刻的林春華，看起來非常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有今天，全怪她自己。
如果這些年來，她把秦雪當親女兒一樣，好好地養著，就算東窗事發，也不會落得這么難看。
……
宋寧看著林春華，眼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母女情深，只有驚懼、恐慌、嫌棄和厭惡。
此時此刻的林春華，就像一只索命的厲鬼，緊緊纏著她不放。
宋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把妝都暈花了。
她緊緊抓著宋曄的手臂，就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阿曄，救救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跟他們相認我，我不要跟他們回去，求你救救我……”
宋曄看著宋寧的模樣，心臟絲絲抽痛。
他滿眼心疼，“不怕，寧寧不怕，有我在呢。”
宋啟言看向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倆人，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阿曄跟宋寧……
陳瑛沒有注意倆人的不對勁。
她對地上的林春華厲聲道：“林翠芳，她就是你的女兒，要不要相認就看你們自己了。”
說完，陳瑛轉頭對宋寧道：“你認不認他們是你的事，但是，從今天開始，你不能再踏入宋家大門一步！你不是我的女兒，不要再來我們家了。”
“還有你。”陳瑛看向宋曄，“阿曄，媽媽現在只想小雪趕緊回家，宋寧必須走，你要是不同意，你就把她帶去你那里，你想怎么護著她那是你的事，但是不要再讓她出現在我面前！”
宋寧聞言，心臟一抽，暈了過去。
“寧寧！”宋曄慌張地大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