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塵清霄臉色越來越難看,村民都有些茫然。
有個聰明的村民看出塵清霄介意的點,“塵村長,沒事,我家里有個祖傳秘方,美容養顏,你要不要試一試?你用完以后肯定容光煥發,俊俏得跟十八歲的小伙子一樣。”
塵清霄搖頭,“不用,多謝?!?/p>
再怎么用其他方子也不過是弄虛作假。
更何況,他完全可以用法術改變容貌的。
但年紀大就是年紀大。
這一點是就連法術也改變不了的。
想到這里,塵清霄的臉色又難看了下來。
這時候,一個冷冰冰的男聲響起。
“塵村長最大的問題不是因為臉,是因為年紀?!?/p>
眾人轉身望去,一身長袍的李忘懷正走來。
這人他們認得,學堂的李夫子,脾氣特別好,說話也是溫聲細語,客客氣氣的。
就是眼神不太好。
偶爾會認錯學堂上的學生。
只見李忘懷快步走了過來,對著塵清霄冷笑了笑,“是吧,塵村長?!?/p>
塵清霄不語。
李忘懷傾身靠過去,壓低聲音,用僅僅他們二人能聽見的音量罵了句。
“夫人?”
“也虧劍尊說的出來。”
“不知廉恥。”
罵完,李忘懷就走了,背影都裹挾著怒氣。
看見李忘懷這么生氣,村民們都有些一頭霧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李夫子這是怎么了?”
“對啊,還是頭一回見他這么生氣,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
此時罪魁禍首塵清霄無動于衷,沒有一丁點被正宮發現的尷尬,甚至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從頭到尾就淡定冷靜地站在那,一動不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才是那個正宮。
廉恥?
廉恥能換來沈蕓的話,他不介意把他的所有廉恥拋之腦后。
但現實就是。
不能。
不過,塵清霄覺得沒什么所謂。
名分都是靠自己爭取來的。
就像是他小時候,他想要別人的東西就跟那個人打一場。
贏了,東西自然就是他的。
如果輸了……
哦,他沒輸過。
所以,他現在也不會輸的。
當然。
他現在長大了,已經不會只選擇用暴力解決問題了。
塵清霄轉身,對剛才的村民客客氣氣地道,“秘方可否告訴我?”
此時的李忘懷罵完塵清霄就躲進一條巷子里發泄怒火了。
李忘懷越想越氣
塵清霄把他這個沈蕓真正的未婚夫置于何地?
想到這里,李忘懷氣得摳爛墻角的墻灰。
不行。
他得讓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才行。
畢竟他才是名正言順的沈蕓未婚夫。
一抹微光掠過李忘懷眼底。
李忘懷兇狠地再摳下一塊墻灰。
回到家
沈蕓洗了個澡,又換了身衣服,坐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桌上洗澡時摘下來的香包。
沈蕓好奇就拿起來看了看。
香包是兩面的,一面繡著玉蘭花,另一面繡著一朵蓮花。
香味有點奇怪,雖然挺好聞,但總有種淡淡的奇怪感。
江柔想了想,就把香包給拆了。
拆了香包靠近一聞,沈蕓就明白了。
這哪里是驅蟲的香包?
分明是驅狐香包。
香包里雖然都是普通的香料,但里頭加了昧驅狐的草藥。
雖然對狐貍無害,但狐貍聞到就會下意識躲遠。
難怪回來的路上,向來粘她的凌云突然就離得她遠遠的,就跟她是什么洪水猛獸一樣。
原來是因為這個。
塵清霄好幼稚。
沈蕓嘆了一口氣,把香包里頭驅狐的草藥拿出來丟了,再重新把其他香料裝回香包里,掛在腰上。
她彈了彈腰間的精致的香包,勾唇笑了笑。
結果沈蕓悠哉日子沒過兩天,李忘懷倒是出事了。
有人跑來找沈蕓,說李忘懷在學堂失足崴了腳,傷得還挺嚴重。
那時候家里只有沈蕓一個人,沈蕓立馬就趕去了學堂。
趕到學堂的時候,李忘懷正被關心他的村民團團圍住,身旁還站了個面無表情扶著他的塵清霄。
塵清霄只是碰巧路過,聽說李忘懷受傷了所以特意趕來看看。
李忘懷不能有事。
要是李忘懷缺胳膊斷腿,以后蕓蕓不好與他取消婚事。
傳出去恐怕別人會覺得蕓蕓始亂終棄。
所以塵清霄比誰都要緊張。
李忘懷抬眼看見沈蕓,瞬間眉開眼笑,“我未婚妻來了,有勞各位關心。”
說話間,沈蕓已經跑到了李忘懷面前,仔細地打量著李忘懷身上有沒有其他傷。
今天在場的村民都是沒怎么見過沈蕓的。
所以看見沈蕓的時候忍不住被沈蕓的美貌給震驚了一下。
很快,他們就竊竊私語起來,“李夫子竟然有未婚妻了?”
“李夫子未婚妻真好看?!?/p>
“對啊,跟李夫子那叫一個郎才女貌,天生一對?!?/p>
塵清霄聽得眉頭緊鎖。
當年他最不看好李忘懷。
可李忘懷竟然在沈蕓身邊待了這么久。
而且他們還說李忘懷跟他的蕓蕓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簡直是胡說八道。
他的蕓蕓跟他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但此時,他的蕓蕓并沒有看他。
沈蕓正擔心地問李忘懷,“怎么把腳崴到了?”
說不擔心肯定是假的。
李忘懷對沈蕓來說也很重要。
李忘懷察覺到沈蕓擔心的目光,心里有些觸動,暖洋洋的,他輕聲道,“思你恍惚,念你失神?!?/p>
沈蕓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讀書人就是不一樣,想人說的這么委婉。
換了凌云估計就直接說腦子里有沈蕓在晃悠了。
想到這里,沈蕓也不由笑了笑,“走,我扶你回去休息,這幾天先別來上課了?!?/p>
李忘懷乖巧地點了點頭,“好?!?/p>
一看到沈蕓對李忘懷笑,塵清霄就覺得嫉妒、陰暗又扭曲,扶著李忘懷的手緩慢地用力。
李忘懷瞥了塵清霄一眼,“塵村長,你可以松手了,我的未婚妻想要帶我回家。”
他咬重了未婚妻幾個字。
塵清霄無動于衷,依舊冷漠地望著李忘懷,沒有半點要松手的意思。
直到沈蕓開了口,“清霄,忘懷交給我吧,你去忙?!?/p>
塵清霄這才終于有了反應,他溫柔地望向沈蕓,詢問,“好,需要我幫忙嗎?”
沈蕓還沒有開口,李忘懷已經搶先回答,“不用了,我有我的未婚妻就足夠了?!?/p>
李忘懷依舊咬重了未婚妻三字。
塵清霄聽著手都在抖。
但最終,還是松開了。
他心里有很多委屈,但不知怎么,出口就變成一句,“蕓蕓,路上小心?!?/p>
沈蕓覺得塵清霄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揮了揮手,就扶著李忘懷走了。
走了一會,直至走遠了,沈蕓這才問道,“忘懷,你腳真的崴了嗎?”
李忘有些心虛,但還是點了點頭,“真的。”
沈蕓好奇地低下頭朝李忘懷的腿望去,問,“如果是真的,為什么你剛剛瘸的是右腿,現在瘸的是左腿。”
李忘懷嚇得小臉煞白,連忙順著沈蕓的目光低頭往下看,下意識就換成了右腿,“可能瘸忘了?!?/p>
沈蕓噗嗤一聲笑了,“騙你的,你一開始就瘸的左腿?!?/p>
李忘懷真的連撒謊都不會。
李忘懷身子一僵,像是被貼了定身符一樣,半晌才撩起眼皮可憐巴巴地望向沈蕓,“我錯了,未婚妻可不可以原諒我?”
李忘懷像只可憐的小狗,一雙漂亮的眸子淚光閃爍,看起來真真我見猶憐。
沈蕓靠了過去,伸手戳了戳李忘懷的鼻尖,問,“今天你怎么一直在喊我未婚妻?”
李忘懷眨了眨眼,長而柔軟的睫毛散落在那雙漂亮的眼睛前,“因為你本來就是我未婚妻?!?/p>
“……”
有道理。
沈蕓無法反駁。
沈蕓差點就被那張好看的臉給迷惑到了,但所幸,她還有那么一點理智拉著她,讓她清醒。
沈蕓清了清嗓子,“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為什么要裝崴腳?”
李忘懷目光下移,老實道,“因為我想讓別人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p>
“你這么好,要是有人不知道你是我未婚妻,來搶你怎么辦?”
沈蕓,“……”
說著,李忘懷已是眼尾泛紅,一臉楚楚可憐,雙手扯著衣袖,委屈地問,“還是你厭嫌我,覺得我拿不出手?所以不想告訴別人我們的關系?”
沈蕓都還沒有來得及開口,李忘懷已經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現在一無所有,就是個破教書的,你覺得我拿不出手是正常的?!?/p>
說完,李忘懷轉身就走,“沒關系,我現在就回去,跟他們解釋,剛才都是我胡說八道,你不是我的未婚妻。”
李忘懷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顫顫巍巍的,再配上那個清瘦可憐背影,活脫脫一個被拋棄的小媳婦。
沈蕓看不過去,無奈開口。
“回來?!?/p>
就兩個字,沈蕓甚至于沒動手,但李忘懷停下了。
他猶豫著轉過身去看沈蕓,眼角甚至于還掛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淚。
那滴淚要掉不掉的,懸在眼角那,漂亮到不行。
沈蕓心一下子就軟了。
讓男人哭泣的事情,她做不到。
她抬腳走上前,抬起手,輕輕擦去李忘懷眼角的那滴淚,溫著聲音,道,“你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夫,這是事實,我沒說不可以?!?/p>
李忘懷猶豫著握住沈蕓落在他臉側的手,微微朝沈蕓那邊靠去,用臉輕輕蹭著沈蕓的手,嗓音放軟,試探著問,“只是未婚夫?”
沈蕓鳳眸中掠過一抹狡黠,指腹去摸李忘懷的臉頰,“你還想要什么?”
看到那雙笑得彎似月牙的眼睛,李忘懷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本來想說很多。
也想爭很多。
但他此時此刻,腦子里的唯一想法竟然是——留在沈蕓身邊就好。
李忘懷釋然一笑,低頭輕輕親了親沈蕓的手,“算了,至少我這個未婚夫是真材實料的,那就足夠了?!?/p>
沈蕓疑惑,“還有誰是弄虛作假嗎?”
天道作證,她可沒有第二個未婚夫啊。
李忘懷搖了搖頭,“我們回家吧?!?/p>
“不上課了?”
李忘懷牽著沈蕓的手,看了看四周,然后壓低聲音偷偷地跟沈蕓道,“現在我回去,不就是被別人知道我是裝瘸了嗎?這樣好丟人的。”
沈蕓也湊過去,同樣小小聲地回他,“那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
一句話,讓李忘懷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
沈蕓說,這是他們之間的小秘密。
獨屬于他們的,別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沈蕓跟李忘懷回了家,為了維持瘸腿人設,沈蕓就和李忘懷待在房間里看書。
李忘懷坐在書桌那,而沈蕓則是坐在靠窗的搖椅上,搖椅咯吱咯吱輕晃著,陽光透過窗灑入屋子,柔軟地灑在沈蕓身上。
沈蕓隨意地蜷著身子躺著看書,烏黑的頭發散落在搖椅靠背上,像只慵懶的貓兒。
李忘懷哪里有心思看書?
他光看沈蕓去了。
他怎么看都覺得沈蕓好看。
像是仙子一樣。
怎么看都看不膩。
所以,李忘懷看了又看。
就這樣看了快要半個時辰,李忘懷終于困了,他打了個哈欠,沒忍住,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沈蕓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氣。
再看下去,她臉都快要被李忘懷盯穿了。
她輕手輕腳地放下書,打算也一會。
這是,房間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
模糊間似乎是兩個男人正在說話,但音量有點大。
其中一個聲音,沈蕓聽出是裴戾。
但具體在聊什么,沈蕓也沒聽明白。
沈蕓怕外面聲音太大吵醒李忘懷,干脆起身走了出去。
她動作輕緩地推開了門,一看,院子里裴戾正在跟一個大哥聊天。
或許是太專注,裴戾都沒發現沈蕓出來了。
沈蕓抱起胳膊倚在門框上聽他們說什么。
聽了好一會,沈蕓這才聽明白。
這大哥是找裴戾給他媳婦打個妝奩。
裴戾打的家具是十里八鄉都出了名的好。
堅固耐造。
問題來了,裴戾手藝好,但他直男啊。
他哪里知道女子家喜歡什么風格的?
但大哥又說不明白,只會看著裴戾的圖紙搖頭。
“不行。”
“我媳婦肯定不喜歡。”
裴戾本來脾氣就不好,白眼一翻就讓大哥去另請高明。
裴戾不樂意伺候這種事多又說不出來需求的客人,怕大哥打擾沈蕓看書,就趕大哥走。
但大哥就喜歡裴戾的手藝,死乞白賴留下來讓裴戾再改改。
所以二人正在拉扯中。
沈蕓看不過去,就走過去,把圖紙拿過來,看了一會,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我給你改改?!?/p>
說完,沈蕓就在原來的妝奩上加了幾處女子喜歡的精致溫婉的雕花,又改了幾處不合理的地方。
一邊改,沈蕓一邊跟裴戾解釋,“女子的飾品種類會多些,所以這邊多加幾個隔間。”
“再把柜頂的鏡架改成折疊,用時翻出,不用時再疊上,節省空間?!?/p>
“柜門太單調,設計個鏤空雕花?!?/p>
剛才還暴躁的裴戾現在卻一邊聽,一邊點頭。
乖得跟狗一樣。
大哥那叫一個迷茫。
剛才不還兇得要死嗎?
怎么這個姑娘一出來就突然溫柔成這樣?
等畫完,沈蕓就把圖紙給了大哥,囑咐裴戾小點聲,然后進房間了。
大哥接過來一看,當下驚喜連連,“這個姑娘真厲害,一下子就畫出了我想要的,我媳婦就喜歡這種。”
裴戾本來不太開心的,但一聽見別人夸沈蕓,頓時比夸他還要開心,那嘴角都抿不住地往上揚,得意地仰頭,“當然厲害,這可是我娘子?!?/p>
雖然現在不是,但以后總會是的。
所以他也不算撒謊。
有這樣的娘子別提多有面了。
大哥一聽,恍然大悟。
難怪一看見那姑娘就乖得跟狗一樣呢,原來是因為懼妻。
這個大哥可理解了,他樂呵呵地道,“哈哈哈哈,你真有福氣,娘子聰明又能干,就照你娘子畫的圖紙那樣做。”
“對了,晚上村口有戲班子唱戲,你記得帶你娘子來看戲,小兩口,靠一塊,多甜蜜?”
裴戾聽著想象了一下,覺得那場面的確很好,“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