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全場。
“同志們我再說一遍。”
“濱海市的時間很寶貴。”
“人民群眾的時間更寶貴。”
“流程和規定是用來保障效率的，不是某些人懶政怠政的借口！”
他頓了頓，視線又落回李局長身上。
“今天會后，你還有國土、農業的負責人帶著全部材料到我辦公室來。”
“我親自給中央打電話。”
“我倒要問問到底是中央的政策有問題，還是我們濱海市的干部有問題！”
李局長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不是仕途完了，是舒坦日子過完了。
“是，書記！”
“我……我們馬上辦！”
“今天下午！不，中午之前一定把方案拿出來！”
林昭遠點了點頭，沒再看他。
“好。”
“下一個議題。”
會議室里，其他人交換著眼神，每個人都把腰桿挺得更直了。
他們明白了。
濱海市的天，真的變了。
那個可以混日子、和稀泥的時代，隨著林昭遠這次休假歸來，徹底結束了。
會議結束，林昭遠剛回到辦公室。
高振就跟了進來，動作干練。
他將一份只有一頁紙的簡報，雙手遞到林昭遠的辦公桌上。
“書記，宋昌明案的最新情況。”
林昭遠正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車來車往。
他轉過身，拿起那份簡報。
市檢察院已向市中院提起公訴，罪名列了十幾條，數額驚人。
結論是，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大概率是重刑。
宋昌明。
這個名字，曾經是一座大山，壓在濱海市很多人的心頭。
他代表著一個盤根錯節的舊時代。
林昭遠看著紙上的黑字，腦海里卻沒有任何波瀾。
這個人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知道了。”
林昭遠對高振說:“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決。”
“我們的注意力要完全集中到發展上來。”
高振看著林昭遠。
他想象過林昭遠看到這份報告的任何一種反應——快意、感慨、如釋重負。
唯獨沒想到是這種平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敵倒臺。
在高振看來，這位年輕的書記，他的格局已經完全超越了個人恩怨的層面。
宋昌明在他眼里，或許真的只是一個需要被處理掉的歷史遺留問題而已。
“明白。”
高振點了點頭，利落地轉身離開。
把所有和舊案相關的精力，全部抽出來，投入到林書記劃出的新戰場上去。
幾天后，濱海市國際會展中心。
人山人海。
濱海市破浪計劃動員暨優化營商環境大會的紅色橫幅，掛在會場最顯眼的位置。
臺下，坐滿了濱海市的企業家、各級干部、部門負責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表情。
等那個站在臺上的年輕人，告訴他們濱海的未來到底是什么樣子。
林昭遠走上發言席。
他沒說客套的開場白。
“今天，我們不講空話。”
“我只講三件事:做什么，怎么做，做不好怎么辦。”
“做什么？很簡單！”
“啟動破浪計劃！”
“未來三年，市財政拿出一百個億，撬動一千個億的社會投資！”
“我們要把港口吞吐量翻一番！要建一個全新的科創城！”
“要把我們腳下這片海岸線，打造成全國知名的旅游度假區！”
臺下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一百個億！
這手筆太大了！
“怎么做？”
“我給你們承諾！”
“凡是破浪計劃的項目，審批一律走綠色通道，今天李局長已經體驗過了，只會更快！”
“資金，市里成立專項基金給你們兜底！”
“人才，我們去全國搶！”
“只要你敢來，我們就敢給政策，給房子給事業編，給濱海市最高的尊重！”
臺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濱海本土最大的食品加工企業老總王總，手里的筆幾乎要被他捏斷了。
他來之前，以為又是一場空洞的動員會。
沒想到，句句都是干貨！
句句都打在他的心坎上！
這些年，他為了項目審批跑斷了腿，為了貸款求遍了人，為了留住一個技術骨干操碎了心。
現在這個書記把所有問題都擺在了臺面上，并且給出了解決方案！
王總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光。
林昭遠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嚴厲。
“最后，做不好怎么辦？”
“我今天把丑話說在前面！”
“在座的各位，都是濱海的中堅力量。”
“誰在優化營商環境這件事上給我打折扣、拖后腿，誰就是濱海發展的罪人！”
“哪個部門，哪個干部還想著對企業吃拿卡要，雁過拔毛，那你就不是挪位置的問題了，是請你直接離開這個隊伍！”
“紀委的同志們就在臺下！”
“他們的舉報電話，今天開始，會印在每一份項目申請文件上！”
“二十四小時開機！”
轟！
全場徹底炸了。
這已經不是表態了。
這是宣戰！
向過去所有不作為、亂作為的沉疴舊疾宣戰！
那些心里有鬼的干部，只覺得后背發涼，冷汗直流。
而那些真正想干事的企業家們，卻感到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太提氣了！
太解恨了！
林昭遠環視全場，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舉起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同志們！朋友們！”
“濱海的浪潮已經涌動！”
“我們是隨波逐流還是勇立潮頭，乘風破浪？”
“答案就在我們每一個人的手上，在我們每一天的行動里！”
“我堅信濱海的明天，必定是星辰大海！”
話音落下。
寂靜了足足三秒。
隨后，雷鳴般的掌聲，從會場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
人們自發地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
掌聲經久不息。
這不是應付，不是禮節。
這是被壓抑了太久之后的集體爆發，是對未來的渴望。
會議的喧囂散去。
林昭遠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他扯開領帶，扔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
他把自己的政治聲譽，把濱海的未來，全部押了上去。
贏了，就是星辰大海。
輸了……他不敢想。
門被敲響了。
“進。”
陳東的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材料。
“書記，您要的東西。”
陳東將材料放在林昭遠的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按照您的指示，這是我們連夜梳理出的，首批需要赴京，向國家相關部委進行重點匯報和爭取支持政策的項目清單。”
“一共二十七項。”
林昭遠站起身，走了過去。
他沒有坐下，而是直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封面上寫著:關于申請將濱海港列入國家級深水港擴建規劃的報告。
下面是幾個醒目的紅字:主報單位——國家發改委、交通運輸部。
他翻開，一頁頁地看下去。
陳東的工作做得很扎實。
“好。”
他合上文件，抬頭看著陳東。
“那就從這二十七項開始。”
“一項一項去啃去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