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臣看著這一幕,頗是欣慰。
朱棣的部將中,不乏精通火器之人,王聰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雖說此人接觸虎蹲炮的時間不算長,卻憑借著過人的天賦與驚人的付出,掌握了相當精準的炮擊本事,誤差只有十五步。
十五步的誤差還叫精準?
確實,相對于后世鉆窗戶的本事,十五步誤差很大,但問題是,這是最原始的迫擊炮,火藥彈是圓的,不是長的,沒有底火,只有顆粒火藥,也沒有膛線。
能將誤差控制在十五步,已經(jīng)算是頂尖了。
好在,大明不在乎這點誤差,朝著那十五步范圍內(nèi),多丟幾枚,直接覆蓋,誤差也就消除了……
于是,王聰見朱棣點頭,而城墻之上的赤松則祐、山名氏冬還在指指點點,王聰扯著嗓子,揮下旗幟:“第三、四、五隊——點火!”
赤松則祐看到了明軍的動作,拉著山名氏冬就朝著里面走,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后傳出震耳的轟隆聲,猛地回頭看。
天空,一片黑點。
護城河的河水,突然皺了面。
熱氣球上,軍士趙尚拿著望遠鏡觀察著,言道:“不好,那兩個將官跑了。”
身旁的小旗武莊嘴角咧了下:“莫急,且看著。”
赤松則祐、山名氏冬等人都知道火器的可怕,這東西一旦炸開,能損傷一片,尋常護甲壓根擋不住,但竹束可以,大盾也可以。
“防守!”
赤松則祐喊過之后,閃身是躲到了一個大盾之后。
這種特殊的大盾并非手持盾牌,而是車式盾牌,前面木板打開,以高斜角立著,木板厚重,上面還鋪了三寸厚的鐵板,中間挖了一個拳頭大的孔洞用于觀察。
木板兩側是支撐桿,后面則是車板,里面可以站兩個人,一旦需要移動,則需要安排人從后面推。
但現(xiàn)在,不必移動,站在大盾后面即可。
山名氏冬從容不迫,轉身站在高八尺,寬四尺的大竹束后面,左右也有大竹束護著。
幕府測試過,火銃也好,火藥彈也罷,炸不穿如此粗大的竹束。
城內(nèi)武士、軍士,也開始躲避開來,還有人弄了個類似于龜殼的骨架,骨架之上綁著竹節(jié),人鉆進去趴在地上就成了。
一種連盾也出現(xiàn)在了街道、城內(nèi)各地,即三五塊盾牌連接,支撐在地面之上,武士可以躲在連盾之下,防備火藥彈、火銃的殺傷。
土壘的數(shù)量更多,高過半丈,倭人就躲在后面。
顯然,倭人用了頭腦、花了心思。
只不過——
當密集的火藥彈落下時,情況還是出乎了倭人的意料。
赤松則祐聽到了火藥彈砸在大盾之上的聲音,剛緊繃了下,就看到兩側也滾過來幾枚火藥彈,這才想起來大盾左右與后面沒個防護,驚嚇之余,趕忙趴在木板之上。
轟!
砰砰——
鑄鐵碎片紛飛,或撞在墻上,或射在木板之上。
赤松則祐抱著頭趴著,直至連綿的爆炸聲消失才抬起頭,摸了摸身上沒什么傷,可抬起頭看周圍的場景,有些傻眼。
白茫茫一片?
這是什么情況了?
出現(xiàn)幻覺了?
赤松則祐揉了揉眼睛,再看周圍,空氣里滿是白色粉末在飄,突然,一股不適從嗓子里傳出,猛地咳了起來,耳邊也傳出了喊叫聲:“我的眼睛,好痛,好痛!”
一個武士捂著雙眼,疼痛得難以忍受。
有人咳得厲害,掐著嗓子,似乎喉嚨被灼燒。
“這東西有毒!”
“快,找水來。”
赤松則祐感覺自己的雙眼要瞎了,扎得生疼,越揉眼,越疼,磕磕絆絆地下了大盾喊道:“是石灰,找水來!”
可這個時候,誰還顧得上赤松則祐。
新一輪的轟炸開始了。
石灰彌散在了整個城內(nèi)的街道里,一旦入眼,不管是人眼還是馬眼,誰也受不了。
別看倭人各類盔甲齊備,可沒有護目鏡……
在北伐的時候石灰彈發(fā)揮過作用,但終究沒被大規(guī)模使用,但這一次,顧正臣帶來了大量的石灰彈,為的就是對付龜縮在城中的倭人。
夏日的微風吹不散石灰,加上天熱,人都容易出汗,這一旦附著到身上,那滋味可不太好受。
皮膚熱點,還能抗一抗,可一旦呼吸到嗓子里,弄到眼睛里,這就不好弄了,只能用大量的清水頻頻沖洗,可眼睛睜不開,方向都摸不準,想找到水源可不容易。
當石灰的迷霧一點點散去,城內(nèi)的情況被熱氣球上的人觀察得清楚,赤松則祐、山名氏冬的位置也被鎖定,將消息丟下。
王聰拿到消息之后,立即調(diào)動了一百門虎蹲炮,調(diào)整好了角度之后,手中旗幟揮下,一枚枚火藥彈飛出,覆蓋的范圍恰好是赤松則祐、山名氏冬所在的區(qū)域。
現(xiàn)在,他們可沒什么大盾,也沒有身大竹束、連盾可以遮擋,全都暴露在了街道之上。
于是,一枚火藥彈精準地落在了赤松則祐的腦袋上,一枚火藥彈砸中了山名氏冬的后背,更多的火藥彈落在了地上。
巨大的爆炸聲從城內(nèi)傳出。
半個時辰后,虎蹲炮再沒了任何動靜,大阪城內(nèi)死寂一片。
突然,有人跑出了房屋,揮舞著白色的旗幟,那意思是——投降了。
朱棣命人喊話,讓投降軍隊出城。
于是,三千余人將城門打開,將橋落上,走出了大阪城。
朱棣讓人給他們了鐵鍬,讓他們挖坑,并將城里的死人全都抬出來。
兩日之后,死人全都丟到了坑里,軍隊進入大阪城進行了三次徹底的搜查,又找出來三百余人,全都殺了。
顧正臣欲入城,驅(qū)馬而行。
沈溍突然跑了過來,張開雙臂,攔在馬頭:“鎮(zhèn)國公,自古以來,殺降不祥!這些人既然投降了,就沒道理再殺他們!”
顧正臣看著沈溍,茹為、黃德安也站了過來。
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譚淵正押著那些投降的倭軍站到了坑邊,一排排軍士抬起了火銃。
茹為急切地喊道:“鎮(zhèn)國公,他們雖然是軍士,可畢竟投降了。莫要忘記了,當年開平王屠殺俘虜,陛下訓斥——”
嘭嘭嘭——
密集的火銃聲傳出,一道道身影倒下。
直至火銃聲停了下來,顧正臣才手持馬鞭,看著沈溍等人,問道:“你們方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