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統帥部,波江要塞深處。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這座象征著帝國邊境最高權力的指揮中樞。
在剛剛,搜索的偵查艦找到了旗艦的黑匣子。
在里面,記錄著艦隊覆滅的全過程。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正循環播放著前鋒艦隊最后傳回的、斷斷續續且布滿噪點的影像碎片。畫面中,無數閃爍著冰冷光芒的小型飛行器,如同狂暴的金屬蜂群,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悍不畏死地撞向帝國雄偉的戰艦。
護盾如肥皂泡般破滅,裝甲被輕易撕裂,殉爆的火光此起彼伏,將一艘艘價值連城的戰列艦、巡洋艦乃至那艘作為艦隊驕傲的小型旗艦,逐一吞噬、分解,最終化為一片緩慢旋轉、無聲訴說著毀滅的金屬墳場。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壓得每一位高級將領和官員都喘不過氣。
他們的喉嚨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瞳孔中倒映著的、遠超他們理解和想象的慘烈景象。
一種混合著震驚、恐懼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在無聲地蔓延。
到底是什么武器?究竟需要何等恐怖的火力,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一支裝備精良、由上萬艘戰艦組成的帝國主力前鋒,徹底撕碎到連一塊稍大些的殘骸都難以尋覓的程度?
“滴滴滴——”
一道尖銳刺耳的通訊提示音,極其不合時宜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名年輕的雷達官手持一份剛收到的前線急電,未經深思便闖入了這壓抑的會場。
“閣下!”他的聲音因緊張而略顯急促,“前鋒偵察哨站請示,我方主力艦隊是否按原定計劃,繼續向古寒星域方向躍遷行軍?”
這不合時宜的請示,瞬間成為了帝國統帥內瑟斯那瀕臨爆發怒火的唯一宣泄口。
“滾出去!”
內瑟斯的咆哮聲如同受傷的雄獅,充滿了暴戾與痛苦,在整個指揮大廳內炸響。
他那雙因極度憤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名被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后退的雷達官,直到對方幾乎是連滾爬出地逃離了現場。
內瑟斯猛地轉過身,雙手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屬指揮臺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噤若寒蟬的面孔。
“誰能告訴我!”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壓制而變得嘶啞低沉,卻更具壓迫感,“我的艦隊呢?!帝國最精銳的前鋒艦隊,他們在一周天前還向我發回了例行通訊!他們還完好無損!為什么僅僅一周天后,他們就變成了這……這堆宇宙垃圾?!”
他伸手指向那令人心悸的全息影像,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一片死寂中,一位負責情報分析的參謀官下意識地低聲糾正道:“不是的,閣下……一周天是偵察艦最后發現他們完整陣列的時間。
根據能量殘骸消散模型逆向推演,他們……他們被徹底消滅的實際時間,可能比這要短得多,也許……只有幾個小時。”
這話讓一旁的帝國皇帝特使卡塞爾和波江星域總督塞繆爾都不禁側目,暗自捏了一把汗。在這個時候去糾正內瑟斯并強調對手的強大,無異于火上澆油。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內瑟斯狂暴的情緒似乎突然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他猛地深吸了幾口氣,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復下來。
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里,竟強行壓下了感性的狂躁,重新閃爍起屬于帝國統帥的冷靜與算計的光芒。他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參謀長,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盡管依舊冰冷刺骨:
“你怎么看?”
參謀長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那令人絕望的戰場畫面,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顯得異常沉重:
“閣下,我們的前鋒艦隊配置了最新型的‘君王級’旗艦和多艘‘重錘級’戰列艦。
按照常規戰力評估,即便是遭遇十倍于己的聯邦主力艦隊圍攻,也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全殲,至少能夠支撐到援軍抵達,甚至重創對手。”
“我們此次派遣前鋒艦隊的目的之一,本就是充當誘餌,引誘陸離可能隱藏的主力現身,從而黏住他們,為我方主力合圍并一舉殲滅創造戰機。”
“但現在,”參謀長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計劃徹底失敗。
事實殘酷地表明,陸離手中掌握著一種……我們完全未知的新型武器系統。
這種武器顛覆了我們對太空戰役的傳統認知,其殺傷效率和毀滅模式,都超出了我們現有防御體系的極限。”
“在未能獲取這種武器的具體情報,并找到有效反制手段之前,”他抬起頭,迎向內瑟斯的目光,堅定地說道,“我的專業意見是:立即暫停一切大規模軍事行動,主力艦隊絕不可再貿然前進。”
內瑟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指揮臺:“暫停?然后呢?帝國承受不起這樣的失敗,也絕不會輕易的認輸。”
“談判。”參謀長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談判?”內瑟斯眉頭緊鎖。
“是的,閣下。主動與陸離接觸,要求他分享這項技術。我們可以開出價碼,星域、資源、甚至是有限的自治權……但同時,我們必須讓他明白拒絕的后果。”參謀長的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向他發出最后通牒。如果他拒絕分享,帝國將不惜……動用禁忌武器,徹底毀滅他的一切。”
“禁忌武器?!”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死寂的指揮室內炸開,引來了幾乎所有在場人員的強烈反對和側目。
“荒唐!絕對不可以!”總督塞繆爾第一個站出來激烈反對,“你知道動用那種武器的后果嗎?不僅僅是目標星域,整個周邊的宇宙常數都可能被擾亂,空間結構會變得極其不穩定,這片繁榮的星域可能就此變成死亡禁區!為了陸離那幾顆貧瘠的星球,賭上我們整個波江要塞星域?這簡直是瘋狂!”
“沒錯!內瑟斯大人,您的參謀長太大膽了!”另一位高級將領附和道,“禁忌武器的可怕遠超常人想象,而且根據星際公約……”
“而且陸離手里有什么?黑石要塞!”皇帝特使卡塞爾冷靜地補充道,點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座要塞能進行超遠距離空間躍遷。如果我們動用禁忌武器卻未能第一時間徹底摧毀它,一旦讓它躍遷到帝國腹地的任何一處核心星域……那帶來的災難將是毀滅性的,我們都將成為帝國的罪人!”
內瑟斯聽著眾人的反對,臉色陰沉地搖了搖頭,否決了參謀長的激進提議:“不行。禁忌武器是底線,絕不能動用。這不僅僅是因為那份古老的協議束縛,更深層的原因在于,它是對我們生存的這片宇宙最后的保護。一旦打開這個潘多拉魔盒,最終無人能夠幸免。”
參謀長聽到內瑟斯的決斷,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他本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之前陸離就曾用禁忌武器成功威脅過帝國,迫使帝國開放了波江星域的貿易路線。
“既然禁忌武器不可行,閣下,”參謀長迅速調整策略,繼續說道,“那么我的建議是,改變策略,徐徐圖之。”
內瑟斯微微前傾身體:“具體。”
參謀長快步走到巨大的星域全息圖前,伸手點亮了幾個關鍵區域。
“閣下,請看。目前我們所在的這片星域,看似只有我們與陸離的對抗,實則潛伏著更深的危機。蟲族主力與聯邦殘余力量,此刻正在帕索爾星域激烈交戰。”
他的手劃過帕索爾星域的位置,那里被標記為一片危險的紅色。
“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分析,雙方在經過長期消耗后,攻勢都已顯疲態,前線逐漸轉入對峙階段。雙方都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輪更猛烈的爆發。”
“而這個蓄力的空窗期,正是我們的機會!”參謀長加重了語氣,“如果我們能讓陸離感受到來自蟲族,甚至是聯邦的致命威脅,迫使他陷入雙線甚至三線作戰的困境,以他現有的實力必然難以支撐。屆時,為了生存,他很可能選擇向我們尋求結盟。”
“而結盟的代價,”參謀長意味深長地看向內瑟斯,“就是他必須分享他那足以改變戰局的科技。”
內瑟斯沉吟道:“想法不錯。但帕索爾星域的遺跡傳說吸引了蟲族和聯邦的全部注意力,那里據說埋藏著上一個紀元文明的超級科技實驗室。
我們這片星域,除了波江要塞,并沒有什么特別吸引他們的富饒資源星或戰略要地,如何能讓他們調轉槍頭?”
“有的,閣下!”參謀長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您忘記了嗎?我們不久前重新確認坐標的那個遺跡!”
“遺跡?!”內瑟斯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不是帕索爾那種科技遺跡,而是更罕見、更危險的——靈能遺跡!”參謀長的手指在星圖上一點,一個位于古寒星域和波江要塞之間、異常隱蔽的虛空地帶被高亮標記出來。
靈能遺跡!這四個字讓在場所有知情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古寒星域之所以能誕生出那種可怕的星空巨獸基因,根源就是一處小型靈能遺跡的泄露。而帝國最新型的靈能戰艦技術,也源于對另一處遺跡的艱難探索。
“克里亞文明的這個靈能遺跡,與以往任何已知的都截然不同。”參謀長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根據我們付出巨大代價才獲得的零星信息,它內部并非固定的迷宮或挑戰,而是一個極度危險的‘求生場’。探索者被投入其中,能帶出什么,完全取決于其自身的實力、運氣以及能在里面存活多久。”
“我們前后組織了七次精英探索隊,生還者……僅有一人。”參謀長的話語讓指揮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而就是這唯一幸存者帶回來的,除了遍體鱗傷和精神瀕臨崩潰,還有那份殘缺卻至關重要的新型靈能戰艦引擎圖紙。”
“根據他的模糊描述,遺跡中心資源最富集的區域,極有可能封存著克里亞文明的核心傳承——足以讓靈能者突破現有極限的超級修煉功法。
而遺跡各處,都散布著強大的、可能比古寒星巨獸更優異的原始基因源質!”
參謀長看向內瑟斯,說出了計劃的核心:“如果我們把這個消息,通過隱秘渠道‘泄露’給蟲族和聯邦……閣下,您認為,面對足以改變文明進程的靈能功法和頂級基因源質的誘惑,他們還能安心在帕索爾星域對峙下去嗎?”
“屆時,蟲族的大軍必然會試圖重新奪取通往遺跡跳板的馬肯星域!而聯邦那幫家伙,也絕對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向五陽星域,試圖搶占先機!”
“以陸離現在的實力,他絕對無法同時抵擋來自兩個方向的全力進攻!當他焦頭爛額、領地岌岌可危之時,”參謀長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我們再向他伸出‘援手’,表示愿意結盟,共同‘保護’遺跡。而他想要得到帝國庇護的條件……就是必須‘分享’他那神秘的無人機技術。這是陽謀,閣下,他避無可避!”
計劃的全貌徐徐展開,其狠辣與精準讓在場眾人無不感到一陣寒意,隨即眼中又燃起興奮的光芒。
“妙啊!這是驅虎吞狼!”
“沒錯,陸離一個小勢力,手握如此利器,本就懷璧其罪!守不住的!”
“內瑟斯大人,我認為此計可行!”連特使卡塞爾也表示了贊同。
內瑟斯沉思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那片令人心碎的艦隊殘骸影像,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好!就按這個計劃執行。立刻著手安排,消息要放得自然,目標要精準。”
這時,總督塞繆爾似乎想到什么,皺著眉頭問道:“如果……如果陸離真的同意了我們的條件,我們難道真的要出兵,同時與蟲族和聯邦開戰?那代價……”
內瑟斯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當然不。我們只需要‘同意’結盟,然后‘大方’地開放遺跡入口即可。”
“別忘了,根據情報,那個遺跡是一個多人競技求生的場所。據說最多可允許六支隊伍同時進入。我們能進去,蟲族和聯邦,自然也能‘爭取’到名額。”他特意強調了“爭取”二字。
“進去之后,能拿到什么,各憑本事和運氣。里面危機四伏,據幸存者描述,最低等的守衛都有五階靈能者的實力,核心區域甚至有九階乃至傳說中十階的恐怖存在徘徊。探索者的死亡率超過90%!這本身,就是另一個戰場,一個更高效、更能消耗他們有生力量的戰場。”
內瑟斯的語氣帶著一絲心有余悸,他親眼看過那名幸存者大腦提取的記憶碎片,那里面的景象堪稱地獄。
得到內瑟斯的最終肯定,帝國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始低速運轉,只是這一次,方向從正面強攻轉向了更為陰險詭譎的陰謀。
命令迅速下達:前線所有帝國艦隊停止進軍,向后收縮,擺出防御姿態。
同時,一場精心策劃的信息泄露行動,通過多條隱秘渠道,悄然啟動。
關于“克里亞文明超級靈能遺跡”的消息,尤其是其中蘊含著“突破靈能極限的功法”和“頂級星空巨獸基因源質”的關鍵情報,開始像病毒一樣在黑市、在陰影情報網、在某些特定勢力的耳邊迅速傳播擴散……
……
與此同時,在遙遠星空的另一端。
陸離的旗艦,如同沉默的巨人,懸浮于古寒星域的外緣。
艦橋指揮室內,燈光柔和,各種數據流在光屏上無聲閃爍。
明日香眉頭緊鎖,快步走到站在主星圖前的陸離身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領主閣下,前線監測站傳來最新動向。帝國艦隊……突然全面停止前進,并開始后撤構建防御工事。行為模式與之前截然不同,這很不尋常。”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春雷的情報網絡監測到,在過去的幾個標準時里,聯邦黑市帝國情報人員活動頻率異常增加,多條加密信息流指向聯邦和蟲族控制的區域。內容暫時無法完全破譯,但關鍵詞截取分析顯示,頻繁出現‘遺跡’、‘靈能’、‘基因源質’等詞匯。”
陸離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星圖上帝國艦隊后撤的標記點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帝國的反應,從暴怒到詭異的平靜,再到這突如其來的撤退和暗地里的情報活動……背后隱藏的陰謀,恐怕比正面的艦隊對決更加兇險。
“保持最高級別監控,”陸離的聲音冷靜如常,卻帶著一絲銳利,“讓春雷滲透進去,我要知道帝國到底想做什么。另外,命令所有星域邊境巡邏隊提高警戒等級,尤其是靠近未知宙域和廢棄跳躍點的地方。”
“我有預感,”他看向窗外無垠的星空,目光深邃,“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