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灸。
當這兩個字從陳凡口中輕飄飄地吐出時，整個VIP病房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隨即，是更為猛烈的爆發。
“胡鬧！簡直是胡鬧！”劉國棟氣得臉色發紫，指著陳凡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把這里當成什么地方了？江湖郎中的雜耍攤子嗎？針灸？虧你說得出口！這是現代醫學的殿堂，我們講究的是科學，是數據！”
之前那個被噎住的老專家也找到了宣泄口，痛心疾首地附和：“針灸治療腦溢血后遺癥？滑天下之大稽！病人現在體征剛剛平穩，你胡亂下針，萬一刺破了哪根脆弱的血管，引發二次大出血，誰能承擔這個后果？”
王浩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重新浮現出猙獰的快意。
“叔叔，我就說他是個騙子！剛才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僥幸讓他蒙對了！”
他上前一步，義正辭嚴地對著蘇振華說：“蘇先生，您千萬不能信他的鬼話！他一個連執業醫師資格證都沒有的實習生，根本沒資格進行任何侵入性治療！這是違法的！讓他動手，就是謀殺！”
一時間，病房里所有的醫生幾乎都站到了陳凡的對立面。
這是現代西醫對傳統中醫根深蒂固的偏見與質疑，也是他們維護自身專業權威的本能反應。
蘇振華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他雖然感激陳凡，但“針灸”這兩個字，確實讓他心里犯嘀咕。
畢竟，這聽起來太玄乎了。
蘇晴也有些緊張地拉了拉陳凡的衣角，小聲問：“陳凡，你……你真的有把握嗎？”
整個病房仿佛只有她一個人還在搖擺。
“閉嘴。”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大，卻讓所有嘈雜都為之一靜。
是林清雪。
她沒有看任何人，一雙宛如寒星的眸子只是死死地盯著陳凡。
“你的理論依據是什么？針灸如何根治腦內淤滯？”
她問的不是“你行不行”，而是“為什么行”。
這個問題，讓所有準備繼續口誅筆伐的醫生都愣住了。
林醫生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她也動搖了？
陳凡迎著林清雪探究的目光，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冰山女神有了一絲認同。
至少，她還在尋求邏輯，而不是一味地否定。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神農濟世典》中浩如煙海的知識自行整合。
他知道，自己剛剛開啟的傳承，僅僅是第一層“望氣境”。
這一境界，能讓他勘破虛妄，直視人體內最本源的“氣”的流動。
病灶在哪里，氣機如何紊亂，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而要施展針法，則需要動用體內剛剛誕生的那一縷微弱真氣。
這真氣是《神農濟世典》的根基，共分十二層，自己現在連門檻都還沒完全踏入。
但，對付蘇老爺子這病，足夠了。
“我的理論很簡單。”陳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們的CT能看到已經形成的血栓，卻看不到那些即將形成堵塞的‘氣滯血瘀’。這些才是病根。”
“人體有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對應周天星辰，是氣血流轉的樞紐。我要做的就是用銀針為引，以自身氣機為鑰，打開幾個關鍵的樞紐，比如百會、風池、人中……讓被堵塞的氣血重新找到正確的河道。河道通了，淤泥自然會被沖刷干凈。”
這番話，半是現代比喻，半是玄門醫理，聽得一群西醫專家云里霧里。
“一派胡言！”劉國棟怒喝，“氣機？河道？你以為你在講神話故事嗎？”
蘇振華的臉色也愈發凝重，他看向林清雪，想從這位他最信任的專家臉上看到答案。
林清雪沉默著，內心正掀起滔天巨浪。
氣血樞紐？以氣為鑰？
這些理論她聞所未聞，但陳凡剛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指，卻又讓她無法徹底否定。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蘇振華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臉色驟然一變。
“什么？京城的張院士航班因為雷暴天氣延誤了？最早也要明天早上？”
這個消息，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頭上。
京城專家來不了，意味著他們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
蘇振華掛斷電話，眼神中的猶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獨屬于梟雄的果決。
他看著陳凡，沉聲說道：“陳醫生，動手吧。”
全場死寂。
劉國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蘇先生，您三思啊！這太冒險了！”
“我父親的命，我賭了！”蘇振華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只問一句，如果不用陳醫生的方法，你們，還有別的辦法能讓我父親在明天早上之前醒過來，并且沒有后遺癥嗎？”
無人應答。
所有專家都低下了頭。他們確實無計可施。
“既然沒有，那就讓陳醫生來。”蘇振華一錘定音，“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剛才，是陳醫生救了我父親。現在，我同樣選擇相信他。”
他轉向陳凡，語氣變得無比誠懇：“陳醫生，拜托了。需要什么，你盡管開口。”
“我需要一套銀針，消過毒的。”陳凡平靜地說。
“銀針？”一個護士長面露難色，“我們……我們心胸外科沒有這種東西啊。要去中醫科的倉庫找找看，但那都封存好幾年了……”
“去找！馬上！”蘇振華喝道。
護士長不敢怠慢，立刻飛奔了出去。
王浩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想不通為什么蘇振華會如此信任一個黃毛小子！
他怨毒地盯著陳凡，心中瘋狂詛咒：治死他！最好一針下去就治死他！
很快，護士長捧著一個蒙著灰塵的木盒跑了回來。
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燈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
陳凡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從中拈起三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他的手指在酒精燈上燎過，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只見陳凡走到床邊，看都未看，左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在蘇老爺子頭頂的百會穴上一按。
就是這個位置！
林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凡右手捏著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對著那處輕輕一捻。
針尖觸碰到皮膚，卻沒有立刻刺入。
陳凡閉上了眼睛。
他體內的那一縷微弱真氣，順著手臂，緩緩匯聚到指尖，再傳到銀針的針尾。
嗡——
銀針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鳴。
刺！
沒有絲毫阻礙，三寸長的銀針，竟是穩穩地沒入了近兩寸！精準地懸停在顱骨之上！
“嘶……”
病房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可是頭頂！下面就是大腦！
這一針的力道和深度，但凡有半分差池，就是致命的！
劉國棟的眼皮狂跳，他行醫幾十年，做過無數開顱手術，也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包天，又精準到恐怖的下針手法！
這根本不是實習生能做到的！
陳凡沒有停。
第二針，他捻起一根一寸半的短針，閃電般刺入蘇老爺子眉心之間的印堂穴。
第三針，點向了脖頸處的風池穴。
他的動作快、準、穩，沒有一絲多余的花哨，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仿佛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創作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林清雪已經完全看呆了。
她不懂針灸，但她懂人體解剖。
陳凡下針的每一個位置，都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的主動脈和關鍵神經，卻又恰好是現代醫學理論中，神經元最密集的反射區。
這怎么可能？
他難道有一雙能透視的眼睛嗎？
當三根銀針全部落下，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蘇文山老爺子原本蒼白的臉上，竟是迅速泛起了一層健康的紅暈，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潤。
心電監護儀上，原本只是穩定的心率，此刻變得更加強勁有力，血壓、血氧飽和度，所有的數據都在朝著最完美的值攀升！
“神……神了……”老專家喃喃自語，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王浩的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
如果說第一次是巧合，那這一次呢？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上演的一場醫學神跡！
陳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身體有些脫力。
催動真氣對他目前的境界來說，消耗還是太大了。
他伸出手，以一種玄妙的手法，依次將三根銀針起出。
“好了。”
他淡淡地說道，“淤滯已除，老爺子很快就會醒來。休養幾日，便可與常人無異。”
話音剛落。
“咳……咳咳……”
病床上的蘇文山老爺子，忽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咳嗽，眼皮顫動了幾下，竟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