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又一個冰冷的報告，沉甸甸地壓在了CIC里每個人的心頭。
什么……都沒有？
怎么可能？
兔子海軍向全世界公告，要為波斯獅油輪護航。
現在，油輪來了，護航力量卻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他們甚至都沒有進入自己的探測范圍！
弗利背著手，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最初，他認定這是兔子在虛張聲勢。
他們或許認為單憑一份公告，就能把第七艦隊嚇退。
這是屬于弱者的外交訛詐。
但是，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沒有道理。
油輪還有不到十二小時就要抵達陣前。
在全球幾十億人的注視下，如果所謂的兔子海軍護航從頭到尾都未出現，任由希望號被自己攔下，那將不是一次外交失敗那么簡單。
那將是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國格羞辱！
剛剛通過運-10客機建立起來，敢于挑戰鷹醬霸權的光輝形象，將在一夜之間碎成一地小丑般的笑話！
而且……還有那個人的存在。
“余宏。”
弗利念出了這個名字。
來自華府國防部的警告、來自中情局的那些真真假假的報告，此刻如潮水般涌上他的腦海。
一個能讓王牌試飛員安德森俯首稱臣的人，一個能憑空造出跨時代客機的人……
會參與一場如此愚蠢自取其辱的戰略騙局嗎？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我們找不到，不代表他們不存在……”讓他感到極其不適的寒意，從弗利的脊椎尾部緩緩升起。
這種感覺他只在新兵時期，第一次上戰場時感受過。
那是一種被未知猛獸在暗中窺視的感覺！
一名久經沙場的老將，在嗅到極致危險時露出的猙獰。
他不再想羞辱對手，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輸！
絕不能讓這艘象征著鷹醬海上霸權的航母，在他手中出任何一絲一毫的意外！
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到通訊臺前，抓起了全艦隊廣播的話筒。
果斷的命令，瞬間傳遍了中途號航母戰斗群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單位注意！這里是上將弗利！”
“作戰計劃升級！目標，希望號油輪！我們不等它進入海峽！我們在它進入之前，就徹底切斷它的航線！”
他抬起頭，眼睛死死盯住那個正在緩慢移動的油輪光點，仿佛要把它燒穿！
“提康德羅加號！希爾號！你們兩個，即刻前出二十海里，在希望號前方航道，建立一道物理封鎖線！在她進入交火距離時，先進行無線電警告！警告無效，打兩發曳光彈進行威懾射擊！”
“如果還敢前進！”弗利的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殺意凜然：“你們有權，擊沉它！”
CIC內一片死寂！攻擊一艘民用油輪？！
“所有反潛單位保持最高戒備！”弗利根本不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的思路已經進入了偏執的狂熱。
“A-6E入侵者攻擊機準備！掛載石眼集束炸彈！五分鐘內起飛！一旦我們艦隊周邊任何位置……我是說任何位置……出現無法識別哪怕只有零點一秒的信號！”
“我不管它是不是誤報！我都要飛行員把那個坐標半徑兩海里內的所有海水，給我炸開鍋！”
“通知雅各布和海狼號！不用再進行被動偵聽了！”
“我授權他們，自由開火！”
弗利的臉上再無一絲從容，只剩下被逼到角落后的孤注一擲。
既然找不到敵人，那我就把整片戰場全都摧毀！
他要把這片蔚藍的海域，變成一片沒有任何生命能存活的死亡禁區！
深海之下。
二百五十米。
這是一個足以將絕大多數常規潛艇的鋼殼壓成廢鐵的深度，海水在這里已經呈現出凝固的墨黑色。
長征號攻擊型核潛艇，正靜默地懸浮于此。
指揮艙室內，紅色的戰術照明光線柔和，空氣安靜到只剩下儀器輕微的電子蜂鳴音。
沒有絲毫顛簸，沒有絲毫晃動。
若不是全景聲吶屏幕上那些代表著第七艦隊艦船的光點，船員們甚至會以為自己正置身于陸地上的某個高級模擬中心。
他們頭頂的海面上，一場由弗利海軍上將親自導演的風暴，正在肆虐。
蕭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主控屏幕。
屏幕上，一道道強勁的聲波束，正從標示著提康德羅加號與希爾號的光點位置，如同探照燈一般掃過廣闊的海域。
其功率之大，在屏幕上形成的能量軌跡都清晰可見。
與此同時，代表P-3C巡邏機的數個綠色符號，正規律地投下一個又一個象征著聲吶浮標的白色叉號，那些白色叉號迅速連成一片，在海面上構成一張細密的巨網。
航空作戰頻段里，傳來了A-6E攻擊機飛行員與航母塔臺的通話。
“地獄犬三號進入攻擊陣位，方位1-1-5，距離十五海里，請求投彈許可。”
“許可下達，清空那片海域！”
數秒后，聲學傳感器陣列捕捉到了遙遠的震動。
戰術顯示屏的某個網格里，瞬時爆發出幾個能量光暈。
代表聲波烈度的數值在一秒內從海洋背景的十幾分貝，飆升到了一百八十分貝。
“石眼集束炸彈，四枚。”潛艇的聲吶分析員王東平靜地報告著，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輕輕一點，將那片爆炸區域的數據記錄在案，隨后標記為敵方無效火力覆蓋區。
整個指揮艙，沒人因為這場發生在頭頂的狂轟濫炸而有任何情緒波動。
對長征號內部的一百多名官兵而言，第七艦隊此刻那些聲勢浩大的行為，更像是在觀看一場隔著厚重防彈玻璃的煙火表演。
很熱鬧。
但是毫無意義。
全浮筏減震裝置，將艇外傳來的微弱爆炸沖擊波徹底吸收，連一枚放在控制臺上的硬幣都未曾晃動。
而主動式相控陣聲學消聲瓦，在監測到那些狂暴掃來的主動聲吶頻率后，甚至不需要指揮官下令，便自動運算并釋放出反向抵消聲波，將自己變成了一個聲學上的黑洞。
入射的聲波，在這里有來無回。
所有的高功率掃描，所有地毯式的轟炸，換回的只有一片與普通海水毫無區別的反射信號。
在弗利的屏幕上，這里是干凈的。
但在蕭光的屏幕上，整個第七艦隊的每一個單位，每一個航向，每一個速度，都清晰無比。
雙方的信息不對稱，已經大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蕭光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不斷逼近的，代表希望號油輪的光點。
他再看了一眼代表提康德羅加號巡洋艦與希爾號驅逐艦的光點。
那兩艘軍艦正在按照弗利的最新命令前出，企圖在油輪前方構成一道實體攔截墻。
是時候了。
這場獨一無二的歡迎儀式，該正式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