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俞瑜在酒店大堂等了我那么久,小腿骨開始隱隱作痛。
這女人發起火來是真敢下腳。
不敢耽擱,我沖進浴室,冷水胡亂往臉上潑了兩下,拽過毛巾一抹。
隨便抓了一套黑色西裝換上,便出了門。
“操,車鑰匙!”
已經走進電梯了,才想起來沒拿車鑰匙。
又折返回去,拉開玄關柜專門放車鑰匙的抽屜。
里面躺著六把鑰匙。
勞斯萊斯、奔馳、別克……猶豫幾秒,拿上一把蘭博基尼的車鑰匙。
拿了鑰匙,轉身就往門口沖。
地下停車場B2層。
我走到一個獨立車庫前,按下遙控器。
卷簾門緩緩升起。
黑武士蘭博基尼靜靜地趴在那里,這里的車位都是獨立全封閉的車庫,三個月沒開,上面也沒落下一點兒灰塵。
我走過去,手指拂過冰涼的車身,停在車門把手上。
“咔。”
車門像翅膀一樣向上展開。
一坐進去,混合著真皮和高級車載香薰的味道包裹上來。
我摸著方向盤,手指劃過那些按鈕。
好像……又回到了那段兒油門一踩就不知道什么叫“收斂”的日子。
記得,去年年底,和艾楠去參加一個行業峰會。
那時候我們剛從峰會上拿了獎,回來的路上她坐在副駕駛,激動地說:“顧嘉,我們真的做到了。”
那時,何等的風光。
我拍了拍方向盤,低聲說:“牛兒子,你爹我回來了。”
“轟——!”
引擎被點燃的瞬間,低沉暴烈的聲浪在車庫里炸開。
我踩下油門。
酒店離得確實近,四百米,轉兩個彎就到了。
遠遠看見酒店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俞瑜就站在門口。
她也換了衣服。
淺藍色牛仔短褲,白色棉質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白襯衫,腳上一雙小白鞋。
頭發扎成高馬尾,露出白皙的頸子。
素面朝天。
我愣了一下。
這打扮……要不是見過她身份證,知道她快三十了,我打死也不信這是個年入近千萬的金牌設計師。
這分明是個趁著周末跑出來玩的女大學生。
俞瑜站在那兒,手里攥著手機,正左右張望,馬尾辮在她腦后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這……這哪兒是那個氣場兩米八的金牌設計師俞瑜?
酒店門口人來人往,不少路過的男人都下意識地往她那邊瞟,目光在她腿上停駐的時間尤其長......
我把車緩緩滑到她面前,停下。
俞瑜往后退了兩步,目光還在焦急地掃視著來車方向,對眼前這輛造型夸張的跑車看都沒看一眼。
好像這玩意兒跟路邊共享單車沒啥區別。
我降下車窗,探出頭:“看什么呢?這兒!”
俞瑜聞聲轉過頭。
看到是我,明顯愣了一下。
她盯著我,又看了看車,臉上那點不耐煩瞬間被一種“你他媽在逗我”的無語取代。
她沒說話,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來。
“砰。”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和嘈雜。
我踩下油門,車子匯入車流。
俞瑜目光落在車內極具未來感的中控臺上,手指在上面的碳纖維飾板上摸了摸,“這是你的車?”
“不然呢?別人的也不借我開啊。”
“顧嘉,你這人可真有意思。”
“嗯?”
“住著四千萬的豪宅,開著……”她頓了頓,似乎在估算,“這車得五六百萬吧?”
“裸車六百八十萬,落地加選配,差不多八百。”我報了個數。
“家里放著八百萬的超跑,住著四千萬的豪宅,卻開著一輛不到三十萬的坦克300自駕游,”她轉過頭,看著我,“你這人生,過得可真夠分裂的。”
我笑說:“也不算太分裂。
前兩年,棲岸的勢頭太猛,錢就像開了閘的水,嘩嘩往里涌。
那時候,我也飄了。
就覺得,老婆已經是最漂亮的了,房子自然也得住最大的,車子就得開最貴的。
好像只有把這些最貴的東西都堆在身邊,才能證明點什么。
證明我成功了。
證明我徹底告別過去那個窮得叮當響的西北小子了?
那段時間,真的挺紙醉金迷的。
各種局,各種買,怎么浮夸怎么來。
好像要把童年,還有剛來杭州那會兒吃過的所有窮酸苦,全都加倍補償回來。”
“后來呢?”俞瑜好奇追問道:“為什么變了?”
我嘆了口氣:“本來呢,這種日子,可能還會一直過下去。
畢竟虛榮這玩意兒,嘗到甜頭了,很難戒。
可后來……跟艾楠大吵了一架。”
說到這個名字,我心里一陣難過,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得用力。
“雖然后來知道她當時說的都是假的,但當時,我是真被她那些話傷到了。”
“就覺得……錢賺再多有什么用?”
“如果連每天睡在身邊的人,都能因為錢反目,跟我算計,那這些堆成山的錢,不就是一副越來越重的枷鎖嗎?”
“不僅毀掉了未來,連當初那個只想有個溫暖小家的自已,也對不起。”
路口紅燈亮了。
我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住。
“所以我想出去走走。”
“去318,去拉薩,想把那個在紙醉金迷里跑丟的自已找回來。”
俞瑜沒接話。
車里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路燈又變綠了。
這時,旁邊車道“嗖”地竄過去一輛橘色的坦克300,開得挺猛,很快把我們甩在了后面。
我看著那輛車逐漸縮小的背影:“大學那會兒,杜林有時候會偷開他爸那輛老豐田霸道,帶我們一幫人去重慶周邊野。
爬山,露營,在江邊燒烤。
那時候,我特羨慕。
羨慕他有車開,更羨慕他家有一輛看著就結實,能帶你去任何地方的越野車。
那時候我哪兒敢想,自已有一天能開上幾百萬的超跑啊?
連霸道都不敢想。
就想著,以后要是自已能買輛車,不用太貴,坦克300那樣的就行。
周末能開著它,帶上喜歡的人,去看看風景。”
“所以你才買了那輛坦克300去自駕游?”俞瑜接過話。
“嗯。”
我點點頭,“和艾楠分手后,就想開著年少時,可想而不可得的一個夢,上318。
看看能不能把那個在浮華里泡得有點發脹的自已,拽回來。”
“我懂了。”她調侃道:“這就是你常說的,開坦克300,開的不是價格,更不是性能,是……”
“情懷。”
我們幾乎同時開口。
“是在彌補年少時的自已。”她又補充了一句。
我笑了:“懂我。”
俞瑜看著我,嘆了口氣,一臉欣慰,“我就知道,你這家伙再怎么無賴,骨子里也不至于真的無藥可救。”
“等會兒到了公司,你可別喊我無賴啊。”
再怎么說,我現在回去,也算原總經理蒞臨指導。
要是被當眾喊無賴,太掉面子。
俞瑜白了我一眼:“放心吧,我沒那么不懂分寸。”
說完,她調整了一下坐姿。
那雙在牛仔短褲下完全暴露出來的長腿,隨著動作,在我視線余光里晃了一下。
白的晃眼。
想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