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吞天噬地的黑暗。
陳玄與外界的一切聯系，包括藍星直播間，AI女媧的私人通訊，都在這瞬間被徹底斬斷。
藍星上。
超過十億塊屏幕，齊齊陷入一片完全的漆黑。
一秒后。
緩緩的，有血色的一行字出現。
【警告！龍國天選者‘陳玄’生命體征消失，所有信號均已斷開！】
全球的輿論，瞬間引爆。
無數觀眾的大腦一片空白，陷入了程度不一的恐慌。
而各國的指揮室內。
那些首腦和智囊團的表情，卻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
這種干凈利落的信號丟失。
這種突如其來的死亡宣告……
和上次，陳玄從藍星重返怪談世界那個時候，情形何其相似！
“這家伙，難道又在玩這一手？”
……
此時。
果然如他們所預料的那樣。
陳玄安然無恙。
而且，他此刻發現自已正置身于一個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空間。
這里沒有上下四方，只有泛著血光的混沌。
只有種種扭曲的規則符文，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個大小，形狀皆不一樣的發光絮狀物。
它們在漫無目的地漂浮，接著聚合，很快又潰散……
這里不像是腹部，更像是一顆古老巨大的眼球內部。
這時，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剝離感傳來。
陳玄，甚至不用【怪談規則解析器】的解析。
在這片詭異的空間內，他能清晰“看”到自已所掌握的一切規則。
【冥河】、【白骨】、【模擬】，以及更多規則……
這些全都化作一道道微光，從陳玄的身體里絲絲縷縷溢散出去，逸散向周圍的混沌。
“這不是一種單純的力量流失……”
“而是一種根本上的消解。”
不過。
接下來，陳玄心念一動。
【支配】。
“嗡！”
所有正在溢散的規則微光，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鎖在了他的體表，形成一層流光溢彩的薄膜。
除非陳玄自愿，否則，再無分毫能夠脫離自身的范圍。
“這里就是鼉龍的……【眼睛】。”
一個沙啞，卻又讓陳玄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血色空間的深處響起。
“一切被它【注視】的存在……”
“腦中……會聽到……它的聲音……隨即……被不受控制地……還原為【初始】……”
陳玄抬眼望去。
一道身影從血色深處浮現，正是【摩玄】。
此刻的他，正經歷著恐怖的蛻變。
樣貌在一種詭異的高頻下瘋狂切換。
上一秒。
他還是陳玄的模樣，眼神中殘留著屬于人類的掙扎。
下一秒。
血肉撕裂和重組，扭曲成一張青黑魚鱗的猙獰龍頭。
他身上屬于“人”的氣息，正在被一種更古老、更龐大的存在所吞噬、覆蓋。
“它的規則……名為【溯源】……”
摩玄的聲音在人聲與獸吼間痛苦地切換，仿佛有兩個靈魂在爭奪一具軀殼。
“將……一切生命，規則……追溯源頭。進入……永恒的……一種不朽……”
“我……還有那些魚人，便是靠它，才在這條黑水河中……長生！”
初始。
不朽。
陳玄瞬間明白了這條規則的本質。
它與代表‘交易’與‘虛假’的【白骨】不同。
也與代表‘溺亡’與‘罪孽’的【冥河】不同。
【溯源】，是一種更為底層的，接近世界根源的恐怖力量。
摩玄形成一個怪誕凄涼的笑容。
“我獻祭了城主之位，回歸了河神。”
他指著自已不斷崩潰又重組的臉。
“代價……是成為它……的一部分……用我的意識……延續它的……殘存……”
“當新的城主誕生……息壤城在經歷漫長的休船期后，會再度重建……”
“你要求的一切，我都做到了！”
“毀滅全城，獻祭自已！”
“這樣……就足夠了吧！陳玄！”
陳玄聽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不破不立】。”
他繼續道：
“過去的息壤城，規則走偏了方向。”
“使得只有詭異，或者愿意化身詭異的人類才能生存。”
“但現在，一切歸零。”
“經過這一次重建的息壤城，擁有新的城主，才能再次制定出……真正適合人類的規則。”
“你完成得很好。”
陳玄微微頷首，語氣中真的帶著一絲贊許。
“你騙過了所有人。”
“包括藍星的眾人，也包括……天上的眼睛。”
陳玄的目光，掃過這片隔絕萬物的血色空間。
“在這個世界，有東西在針對我。”
“也有東西，在暗中為我掃清障礙。”
“但無論是誰，無論是敵是友……”
陳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我和你一起做完現在這件事之前，不能被任何人……打擾。”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陳玄腳下，原本空無一物的血色混沌中。
一條漆黑冥河，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河水翻涌，托舉著一口完好無損的黑棺，靜靜地懸浮而上。
摩玄的身影，立即站在棺槨的一側。
他身上的非人變化，在接觸到冥河規則的瞬間稍微平息。
但卻是最終，徹底定格在了那張猙獰的龍首之上，再無人樣。
陳玄的身形緩緩飄落。
與摩玄，隔棺相對。
“動手吧！”
“在我……徹底變成那東西之前！”
摩玄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即將瀕臨一個終點的亢奮。
“全城的死亡，我這個最佳的祭品，再加上你的【死亡】和此地的【溯源】……”
“足夠了，一定足夠了！”
他嘶吼著，一雙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陳玄。
陳玄沒有回應這份狂熱。
自從將存放著姐姐骸骨的棺槨取出后。
他便陷入了一種絕對的專注。
他抬起雙手，輕輕按在那口漆黑的棺槨上。
一種深邃的“無”，從他的指尖彌漫開來。
那是【死亡】。
磅礴、晦澀、違背常理的規則，涌入棺槨。
逆轉終點，重塑起點。
這股力量所過之處，血色混沌都為之黯淡，那些漂浮的規則符文紛紛退避，仿佛遇見了它們的終極天敵。
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女孩身影在周圍浮現，都穿著同樣的白色連衣裙，面容看不真切。
唯一的共同點。
是她們的嘴巴都被一縷黑發死死縫合，雙眼灰白，空洞無神。
這些是“姐姐”的殘影。
是【溯源】與【死亡】兩種頂級規則碰撞下，從時間長河中強行打撈起來的記憶碎片。
她們出現，又前赴后繼地融入那口黑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