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塌陷的虛空上方,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個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祂的身形并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流動的、代表著“契約”、“等價”、“因果”、“秩序”的淡金色幾何符文與抽象的天平紋路交織而成。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籠罩在恒定不變的微光之中,唯有那雙眼睛——冰冷、淡漠、如同亙古不變的星空,不帶任何情感地俯視著下方,尤其是那片剛剛被祂光束洞穿的塌陷虛空。
祂的存在感并不強烈,卻散發著一種底層法則的威嚴,一種凌駕于在場所有生命之上的、絕對中立的規則感。
一個宏大、冰冷、毫無波瀾的聲音,如同宇宙法則的低語,直接在所有存在的意識中響起,無視了空間的阻隔與語言的障礙:
“破壞均衡者,當受裁決。”
“汝之行為,【巡獵】未至,【毀滅】未啟,【終末】尚遠。”
“以行徑僭越命途之序,擅自打破寰宇平衡之基,此乃不容。”
“汝,神逆,當受【均衡】之裁。”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由符文與天平紋路構成的身影——【均衡】的令使,仲裁官——緩緩抬起了祂那非實體的“手臂”。
戰場上方,一個由純粹法則構成的、無法形容其大小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天平虛影驟然顯現!
天平的一端,無形的規則之鎖鏈自虛空中延伸而出,精準地纏繞、錨定在塌陷虛空的核心,那代表著神逆存在的“節點”之上!
天平的另一端,則開始凝聚無法估量的、代表著“失衡”與“僭越”的“砝碼”
——那是神逆強行扭曲空間、悍然攻擊聯軍、試圖提前引爆大規模毀滅戰爭所造成的因果混亂、能量失衡以及對宇宙基礎法則的踐踏!
天平,在仲裁官意志的驅動下,開始向著代表“神逆之過”的一端,緩緩傾斜!
戰場一片死寂。凱莎、蕾娜、馭空、銀枝,所有幸存的聯軍戰士,都被這突然降臨的、代表宇宙底層規則的恐怖存在所震懾。
先前神逆那令人窒息的毀滅威壓,在這位仲裁官純粹的、冰冷的法則力量面前,竟顯得……不夠“純粹”。這是秩序對混亂的終極審判。
然而——
“嗬……嗬嗬……”
一陣低沉、破碎,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狂喜與興奮的笑聲,突兀地從那塌陷虛空的核心、從那被法則鎖鏈死死錨定的破碎身影中傳出。
神逆那被仲裁官一擊洞穿、血肉模糊、幾乎不成人形的殘軀,在金色天平的威壓下劇烈顫抖著。
碎裂的骨骼和暴露的內臟在毀滅能量的粘合下蠕動著,顯得猙獰而可怖。但他那雙被血污浸染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不是恐懼的光芒,而是……極致的興奮!是獵人終于等到獵物踏入陷阱的狂喜!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驟然拔高,變得嘶啞而癲狂,穿透了凝固的戰場氛圍,甚至蓋過了天平鎖鏈的嗡鳴!
“來了!終于來了!!”神逆幾乎是用盡殘軀最后的氣力在咆哮,破碎的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噴涌出混雜著毀滅氣息的血沫。
“仲裁官!【均衡】的走狗!我等你……等得太久了!!”
他無視了身體瀕臨崩潰的劇痛,無視了那即將落下的、代表宇宙法則的制裁。
他的精神,他的意志,在感受到仲裁官那冰冷、絕對的“均衡”力量降臨的瞬間,就被一種巨大的、近乎扭曲的滿足感所淹沒!
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這正是他向那位毀滅的星神——納努克——證明自己的終極舞臺!
“看到了嗎?!納努克!你看到了嗎!!”神逆仰天嘶吼,破碎的喉嚨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仿佛在向冥冥中投來注視的存在吶喊。
“我做到了!我親手撕碎了凱莎的秩序假象,逼得這群螻蟻聯合反抗我……現在!連高高在上的【均衡】!連祂的仲裁官!都被我引出來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驕傲和瘋狂。
“僭越命途之序?打破寰宇平衡?哈哈哈哈!說得太對了!!”神逆死死盯著那冰冷的仲裁官虛影,眼中燃燒著毀滅的火焰。
“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這就是我向你獻上的……毀滅的禮贊!!”
“什么狗屁均衡!這宇宙的基石就該是熊熊燃燒的戰火!是無盡的破滅與新生!你們束縛一切,維持著這虛假的、死水一潭的‘平衡’,本身就是最大的錯誤!最大的……丑陋!!”
話音未落——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原始、更加暴虐、更加純粹的毀滅氣息,猛地從神逆那瀕臨破碎的殘軀內部爆發開來!
不再是之前操控的毀滅能量,而是……仿佛溝通了某個亙古存在的恐怖源頭!
一道無法直視的、純粹由“毀滅”概念構成的紫黑色光柱,毫無征兆地自神逆體內沖天而起,瞬間貫穿了那片塌陷的虛空,甚至短暫地撼動了仲裁官那由法則構成的天平虛影!
這光芒帶著令眾生顫栗的意志,帶著焚盡萬物的決絕,帶著對一切存在形式的終極否定!
戰場上的聯軍戰士,包括凱莎、蕾娜在內,都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和本能的恐懼。
這光芒……仿佛代表著宇宙終結的具象化!
神逆破碎的身體在這道毀滅光柱中發生著恐怖的變化。
他殘存的皮肉、骨骼、內臟在紫黑色光芒中如同蠟油般融化、重構。
毀滅的能量不再是侵蝕他的傷口,而是在瘋狂地重塑他!破碎的肢體被紫黑色的、如同活體金屬般的物質填補、延伸。
暴露的胸腔被暗紫色的能量核心取代;體表覆蓋上猙獰的、流淌著熔巖般光澤的毀滅長袍。
那雙瘋狂的眼睛,被純粹的、燃燒著毀滅之焰的瞳孔所取代!
“【毀滅】的令使……”
神逆那燃燒的毀滅之瞳掃過戰場,最終定格在仲裁官身上,發出震徹星海的宣告:
“……在此擢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