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棠被他驟然爆發(fā)的氣勢所懾，臉色更白，卻不退反進，又向前邁了一小步，仰頭直視著他銳利的眼神：“民女是醫(yī)者。前次為大人療傷，施針時便已察覺大人體內(nèi)陽氣之盛，絕非殘缺之人所能擁有。”
“且大人任督二脈暢通無阻，生機勃勃，亦與宦官之體不同。只是當時情勢危急，民女不敢妄言。后來為您診脈調(diào)理，更確認了這一點。”
她頓了頓，看著楊博起眼中的驚疑，繼續(xù)道：“大人修煉的功法，至陽至剛，本就需陰陽調(diào)和，方能循序漸進，否則陽氣過盛，反傷己身。”
“自來北疆，大人長久壓抑，又無陰氣相濟，才導(dǎo)致陽亢燥烈。”
“上次以寒髓草和透天涼針法強行疏導(dǎo)，雖泄去部分陽毒，卻是治標不治本。若不能尋得調(diào)和陰陽的根治之法，下一次發(fā)作，只怕……”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楊博起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微微起伏，想來倒是自己的大意，讓蘇月棠看出了破綻。
她不僅看出了他的身體狀況，更點破了他功法的要害。
“你可知，說出這話，意味著什么？”楊博起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蘇月棠迎著他冰冷的目光，眼中沒有懼怕，只有一片坦然：“民女知道。此乃欺君大罪，足以讓大人萬劫不復(fù)。民女對天發(fā)誓，此秘密爛在心底，絕不透露給第三人知曉。”
“民女只是不忍見大人受此煎熬，更不愿見大人因體內(nèi)隱患，涉險金沙別業(yè)，若有閃失……”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大人對民女有救命之恩，對家父有尋找之義，于公于私，民女都盼著大人平安順遂。”
“那調(diào)和陰陽的根治之法……民女在父親留下的醫(yī)書古籍中見過記載，欲求根本調(diào)和，非以女子純陰之體，行……行周公之禮，引陰濟陽，疏通郁結(jié)，方能徹底化解。”
楊博起萬沒想到，蘇月棠竟會如此直白地說出這番話！這已不僅僅是醫(yī)術(shù)探討，而是……
“荒唐！”楊博起猛地拂袖，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蘇月棠，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發(fā)熱，“此等無稽之談，休要再提！我自有分寸，無需你以這種方式……”
他話未說完，便感覺到一雙柔軟的手，從身后輕輕環(huán)住了他的腰。
蘇月棠將臉貼在他的背脊上，聲音帶著顫抖：“大人，民女知道此舉驚世駭俗，可民女更知道，若無根治之法，大人此去金沙別業(yè)，兇多吉少。”
“賀蘭梟陰險毒辣，必不會放過任何機會，民女不愿見大人有事。”
她環(huán)抱著他的手臂收緊：“自黑虎口風(fēng)雪夜相遇，大人一路庇護，屢次救民女于危難。”
“龍泉驛中，您收留信任；互市集上，您不惜以身吮毒；回春堂內(nèi)，您為護民女中毒鏢……大人的恩情，民女無以為報。”
“民女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大人，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但若能以此殘軀，助大人化解隱患，增添一分勝算，保大人平安歸來，民女心甘情愿。”
她的淚水終于滑落，浸濕了他背后的衣衫：“請大人……成全。”
楊博起身體僵硬，背后傳來的溫?zé)幔叺推膽┣螅€有那緊緊環(huán)抱的手臂，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他心底某些緊閉的閘門。
他不是鐵石心腸。
只是他身份特殊，處境危險，從不敢去細想，去回應(yīng)。
此刻，這層薄紗被徹底撕開。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卻選擇用這種方式，想要替他補全。
“你可知后果？”楊博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即便事成，你我之間，也再難回到從前。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民女不求名分，不求長久。”蘇月棠將臉深深埋在他背后，“只求大人平安，只求能助大人一臂之力。若能如此，于愿足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楊博起能感覺到懷中女子身體的柔軟，能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草藥清香，更能感受到她那份決絕與深情。
良久，楊博起緩緩抬起手，覆上了她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
“蘇月棠，”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叫她的全名，“你……不后悔？”
蘇月棠身體輕輕一顫，環(huán)抱他的手臂更緊了些，用力搖頭：“不悔。”
這兩個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楊博起心中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轉(zhuǎn)身，將蘇月棠緊緊擁入懷中，滾燙的唇帶著灼熱的氣息，覆上了她微涼的唇瓣。
“唔……”蘇月棠發(fā)出一聲細微的嗚咽，身體一點點軟化下來。
楊博起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nèi)室的床榻，衣衫褪落，燭光搖曳……
楊博起體內(nèi)那至陽真氣，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一股精純?nèi)岷偷年帥鰵庀ⅲ蕴K月棠體內(nèi)渡來，那是女子與生俱來的元陰之氣。
楊博起遵循著《陽符經(jīng)》中“少陽生發(fā)，風(fēng)雷相薄”的奧義，引導(dǎo)著這股陰陽調(diào)和的力量，流向雙腿足少陽膽經(jīng)。
那因陽亢而始終滯澀的經(jīng)脈，在這柔和力量沖刷下，勢如破竹，豁然開朗！
不知過了多久，風(fēng)停雨歇。
楊博起體內(nèi)那肆虐已久的燥熱與刺痛，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內(nèi)斂的奇異感覺。
丹田之中，真氣流轉(zhuǎn)，陰陽渾然一體。
意念微動，足尖輕點，竟有一股沛然氣勁自然而生，似有風(fēng)雷相隨。
少陽風(fēng)雷腿……竟在這般情形下，水到渠成，真正練成了！
他緩緩撐起身，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子。
蘇月棠面色潮紅，鬢發(fā)散亂，卻有一種褪去青澀后的柔媚。
她亦緩緩睜開眼，對上他深邃復(fù)雜的目光，臉上紅暈更甚，慌忙移開視線。
楊博起卻伸手，輕輕撫上她溫?zé)岬哪橆a。
“月棠……”他低聲喚道，聲音帶著事后的沙啞。
蘇月棠身體微微一顫，抬眸望向他，眼中水光瀲滟，有羞澀，更有一種塵埃落定后的平靜。
“多謝。”楊博起凝視著她，吐出兩個字。
謝她以身為藥，解他陽亢之危；謝她情深義重，助他武功突破；更謝她，讓他在這冰冷世間，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蘇月棠輕輕搖頭，將臉埋入他頸側(cè)，低聲道：“大人平安就好。”
楊博起不再說話，只是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