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也難怪葉義一眼便覺此人就是楊安。
只怪這廝長得肥頭大耳，一臉奸相。
太符合為富不仁的惡人形象。
“少安毋躁。”
葉凌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周圍情況。
剛剛進城，再次發現了一個反常情況。
朝廷秩序正常時期，隨便販賣人口是重罪。
擅自販賣良家百姓，最高能被判處斬首之刑。
畢竟。
人口是一個王朝最重要的資源之一。
能被販賣者唯有賤民。
戰亂年代，朝廷綱紀不存。
可即便是這樣，也不意味著你就真能任意買賣人口。
要知道。
永興行省依舊在朝廷控制當中，文官和武官體系也沒有垮掉。
孔璋領兵鎮守永興行省。
最大限度地保證該行省的行政體系正常運轉。
更別說，官府出面公開賣人。
楊家兄弟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不對勁，處處透露著反常。
隨即，葉凌帶人離開城門口，繼續朝著縣城內部前進。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部分緊閉門戶，只有幾家糧店和當鋪開門。
大批面黃肌瘦的百姓蜷縮在屋檐下等死。
眼神空洞，形容枯槁。
就在這時，一隊巡邏衙役走了過來。
穿得破破爛爛，腰桿卻顯得異常筆挺。
并且眼神銳利，不像尋常衙役。
“義父，他們好像是軍漢。”
等到這群的衙役過去，葉義低聲講出疑點。
這群人目光十分犀利，隊列也相對整齊。
“如果是縣里衙役，走不出這樣的隊伍，只有經過一定訓練的軍漢，才能有這種氣質。”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葉凌冷冷一笑。
公開販賣人口，抓捕地方豪強，試圖逼反宋家莊。
如今。
城內巡邏的衙役，又和一般的衙役截然不同。
小小的董縣，到底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老大爺，官府開倉放糧，你們怎么不去領粥飯啊？”
葉凌走到不遠處一位躺在地上的老者身前，從懷里掏出半塊餅子遞了過去。
老人一把搶過餅子狼吞虎咽。
“大爺不是本地人吧？看您是個好心人，老漢勸你一句，快走吧，董縣這地方吃人不吐骨頭，官府確實開了粥棚，可他們給的不是粥飯，而是買命錢。”
“說是招工給大戶人家干活，根本就是把人賣進青樓，可憐我那孫女，前幾天餓得實在受不了，背著我去喝了碗粥，現在是死活不知……”
老人號啕大哭，聽得眾人格外傷心。
葉凌的親兵全都是樸實的鄉下漢子。
個個都是良家子。
縱然定遠縣日子再差，也沒見過這等的人間慘劇。
葉凌的義兄陸子云為官還算的端正，想方設法安撫流民，保證地方穩定。
以工代賑，向富戶們籌措糧食救濟災民。
同樣是地方縣衙。
董縣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葉凌又低聲問起剛剛那隊衙役的事情，老人斷斷續續說著這群衙役不是當地人，好像是縣令新招募的人手。
至于說買賣人口，早已經是半公開的事情。
除了女子。
幾歲的孩童也有人買。
新來的縣令楊泰無法無天，安排弟弟和外地來的老爺們交易人口。
“調兵助剿！”
剎那間，一個大膽念頭浮現在葉凌腦海。
那隊衙役，楊安潑天的膽子，只有一個解釋。
他手里有兵。
而且都是戰兵。
“走，找家客棧先安頓下來。”
起了這個念頭，葉凌頓感找了迷宮的出口。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客棧，多花了幾兩銀子免了入住手續上的繁瑣。
進入房中，葉凌安排葉義帶著三個親兵，仔細觀察城中衙役精氣神。
清點有多少這樣的衙役。
另一邊。
其余人找當地百姓，等死的流民打聽，這樣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前前后后。
有多少良家婦女被官府發賣。
“義父，您真是料事如神，縣里的衙役大多數都是戰兵。”
“堂哥，楊泰這個狗官賣了差不多千余名女子，一個人五十兩，得到的銀子何止數萬。”
“我這邊還打聽一個消息，除了宋家，當地其余的大戶也給官府捐了銀子和糧食，圍繞著董縣的災民差不多有三四萬，他們擔心激起民變，毀了自家基業，最少的一戶也捐了一萬兩白銀。”
晚上，一連串消息傳遞到葉凌眼前。
前前后后，狗官斂財超過十萬。
城門口，城墻，巡街衙役。
十個有八個好似行伍中人。
除了這些，葉義還打聽到城外有一伙特殊的流民營。
這支流民營遠離其他流民，位于山腳下土地廟附近。
說是流民。
有人看到他們人高馬大，身體狀態比縣衙的衙役還要好。
一旦有其他流民靠近，馬上就會遭到驅趕。
口音是外地口音，這一點倒是符合逃竄流民特征。
逃荒流民既不瘦，也沒有活不下去的一臉死氣。
能夠吃飽肚子，為什么要逃離家鄉嗎？
“他們不是流民是官軍，我若是猜得沒錯，這伙人十有八九是奉命援救孔璋的外省官兵。”
葉凌目光陰沉，斷定這支偽裝流民的官軍和假扮衙役的戰兵是一伙人。
前不久。
永興行省行軍總管孔璋陰溝翻船，遭遇大敗。
一邊撤退，一邊向各路官軍發信求救。
到頭來，只有葉凌出兵救援。
其余官軍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義父的意思是這支官軍本是過來救援孔璋的人馬，不知為何與董縣縣令楊泰勾結在一起，充當楊泰的刀子，與他一起魚肉百姓？”
葉義驚聲道。
“除了這個解釋，楊泰還有其他法子，應對逼反宋家帶來的各種麻煩嗎？”
葉凌看向眾人道。
屋內的幾名心腹紛紛搖頭，各地府兵抽調一空，縣衙和府衙只剩下衙役維持地面。
這種情況下。
組織鄉勇，借助地方豪強的家丁維持治安，成了無數縣太爺的共同選擇。
手里沒兵。
別說抓捕豪強。
甚至都不敢給人家任何的臉色。
之前的常平府，不就是這樣嗎。
地方豪強為所欲為，大量招募家丁橫行霸道。
知府秦豐州裝聾作啞。
任由孫茂才魚肉百姓，發放印子錢斂財。
“葉義，你拿著為父的千里鏡，明日早間帶人去土地廟附近查看情況，我倒要看看，是那路兵馬這么大膽，不去救援孔老將軍，跑到這里搜刮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