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秦安那一聲清晰的呼喊，黑衣夢魔的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無形的繩索縛住，腳步頓時滯在原地。
她還想強行離開，秦安卻已上前一步，聲音沉穩而篤定：
“不必再偽裝了，我知道是你。以你現在這般狀態，只要回到后土府，氣息不穩，身上難免沾染打斗痕跡，立刻就會被有心人察覺。”
秦安的話如同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的僥幸。
她與后土戈薇激戰良久，雖險勝，卻也內力消耗巨大，疲憊不堪，此刻回府，確實極易暴露。
這番話讓她再也無法邁動腳步，就那樣背對著二人，僵立在清冷的月光下。
后土戈薇強忍著胸口翻涌的氣血，踉蹌著上前兩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撕心裂肺的痛楚，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離姐姐……真、真的是你嗎？”
黑衣夢魔沒有回答，只是那黑袍下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這份沉默中，浸透著無法言說的愧疚——她終究辜負了后土戈薇毫無保留的信任，辜負了那一聲聲情真意切的“姐姐”。
后土戈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怎么也無法將眼前這個殺人如麻、手段狠辣的黑衣夢魔，與那個從小陪伴自己、對自己關懷備至、幾乎形影不離的桑離重合在一起。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后土戈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不解與悲憤。
“我殺的那些人，全都該死！”隔著一層黑袍，桑離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這變調的嗓音，卻間接承認了她的身份。
此言一出，后土戈薇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方才被桑離擊殺的那兩名家丁，確實橫行霸道，手段殘忍，并非良善之輩。
而秦安也曾提及，他遭遇黑衣夢魔那次，死者正是曾對他百般凌辱之人。細想起來，那些喪生于黑衣夢魔手下的人，似乎都背負著或多或少的惡行。
就在后土戈薇內心的天平微微傾斜，幾乎要被這個理由說服時，秦安卻再次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不對！你殺的這些人，或許確有取死之道，但其中多數，罪不至死！更何況，以你在后土家族的身份地位，若他們真觸犯律法家規，你完全有無數種光明正大的手段懲戒他們，何須如此藏頭露尾，行此酷烈之事？”
這番話如同驚雷，瞬間劈散了后土戈薇心中的迷霧。她豁然抬頭，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桑離猛地回頭，黑袍下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盯住秦安，聲音里帶著凜冽的殺意：“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秦安表面上維持著淡然的笑意，攤了攤手：“我怕什么？我又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壞事，依照你的‘準則’，你是不會殺我的。”
他嘴上說得輕松，內心實則緊張萬分。他最大的依仗，便是賭定桑離對后土戈薇尚有舊情，不會當真下殺手。既然無法連后土戈薇一并滅口，那單獨殺他秦安一人，意義不大，反而會徹底坐實罪名。
不等桑離回應，秦安乘勝追擊，語氣陡然變得嚴厲，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層黑袍：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根本就不是巫族人！你濫殺無辜，不過是借懲戒之名，行擾亂圣城秩序之實！你想在圣城制造恐慌，挑起各大家族之間的猜忌與爭斗！說！你潛伏至今，究竟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此言一出，后土戈薇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桑離。
被徹底揭穿底細，桑離反而發出一聲低沉而詭異的冷笑，那笑聲中充滿了怨恨與快意：“呵呵……沒想到，這腐朽的圣城里，竟出了你這么個聰明人。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不是骯臟的巫族人！
我就是要讓圣城自相殘殺，讓這所謂的八大家族陷入永無寧日的內斗！但這一切，都是你們巫族罪有應得，是你們欠我們的！”
這親口的承認，如同最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后土戈薇的心口。她感覺自己這些年的信任與親情，全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是蠻族人吧！”秦安斬釘截鐵，直接點明了她的身份，“你潛入圣城，是為了充當內應，打頭陣！恐怕用不了多久，你們蠻族的大軍，就會兵臨城下，進攻圣城！”
“哈哈哈！”
桑離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充滿了猖狂與決絕，
“沒錯！但就算你現在知道了這一切，又有什么用？如今的圣城，內部早已混亂不堪，勾心斗角，如同一盤散沙！如何能是我們蠻族勇士的對手？圣山……早晚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說完，桑離深深看了后土戈薇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隨即，她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濃郁的夜色之中，瞬息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去哪了？”秦安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喃喃問道。
“出城了。”后土戈薇有氣無力地回答，臉色蒼白如紙。桑離持有后土家族的腰牌，擁有隨時出入城池的便利。
若此刻后土戈薇不顧傷勢，拼盡全力追趕，并趕在城門開啟前通知守城將領，或許還有一絲機會攔住她。
但，后土戈薇沒有動。不僅僅是因為傷勢沉重，更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無力。即便抓住一個桑離，又如何能阻擋蓄謀已久、氣勢洶洶的蠻族大軍？
圣城的危機，遠非擒殺一個內應所能解決。
待桑離的氣息徹底消失，秦安轉向后土戈薇，舊事重提：
“大小姐，我已經幫你揪出了黑衣夢魔的真實身份，現在，可以告訴我有關黃金腰牌的消息了吧？”他的目光堅定，帶著不容回避的執著。
后土戈薇抬起蒼白的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她緊緊盯著秦安的眼睛：
“你當真想知道？知道這個答案，可能會讓你卷入比蠻族入侵更深、更危險的漩渦。”
秦安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
“沒錯，非知道不可！”
后土戈薇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吐出了那個足以在圣城掀起驚濤駭浪的名字：
“只有圣山的人，才擁有黃金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