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鄭森已經派人回去跟鄭芝龍報信兒了,不是為了向鄭芝龍炫耀自己的勝利,而是希望鄭芝龍速速率領鄭氏兵馬前來東番島,為接手和蘭人侵占的區域做準備,僅憑他手下的這兩萬人,還是有些人手緊張的。
消息傳回了泉州府,正憂心忡忡等候戰報的鄭芝龍直接傻了,他是無論如何也難以相信,鄭森出發才不過兩個時辰,就戰勝了和蘭人的艦隊,而且還迫使和蘭人開城投降,退出了東番島,這聽起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嘛!
因為此事聽起來太過詭異荒謬,以至于鄭芝龍很難不多想,他眼珠一轉,直接下令把回來報信的士兵給拿下了。
鄭芝龍突然這么做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瘋,更不是輸不起他與鄭森之間的賭局,而是他懷疑,這是不是和蘭人的陰謀!
有沒有可能,鄭森已經輸給了和蘭人,而且還被和蘭人給俘虜了,而這個士兵,則已經叛變,在為和蘭人效命,要將自己誆騙到東番島去,引入和蘭人設好的埋伏之中。
雖然鄭芝龍這樣的想法聽起來有些太過多疑,但從客觀的角度上來看,他所懷疑的這種情況,還真比士兵所稟報的情況更容易令人信服,更能讓人接受。
只是,這下可真苦了那個回來報信的士兵,本來報捷這種事情應當是個美差,大人們接到捷報,一般都會慷慨賞賜報捷之人,怎么反倒是到了他這兒,不僅沒有得到鄭芝龍的賞賜,反倒還被捆到了刑架上?
看著被羅列到長桌上的上百種刑具,士兵恐懼之極,險些失禁,心里也是一百個委屈,嘴里高呼著“冤枉!”
鄭芝龍冷笑著望向他,手里握著一把帶有倒刺的鞭子,緩緩逼上前來,“在我鄭氏手底下當差,應該是從沒有被虧待過吧?沒想到你小子竟然這般狼心狗肺,膽敢背叛老子,你可知道后果?”
士兵一聽這話,可是真的哭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以至于會遭受此等待遇,更想不通鄭芝龍所說的“背叛”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如果非要說“背叛”的話,難道是因為如今主子與少主打賭的事兒?
關于鄭芝龍與鄭森之間的賭局,鄭氏如今是人盡皆知的,難道是因為如今鄭芝龍輸了賭局,所以把怒氣撒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因為自己被派去給鄭森效力了?
“大帥,小的冤枉啊,小的為少主效力,也是在為鄭氏效忠啊!再說,不也是大帥您把小的派去協助少主的嗎?”
鄭芝龍一聽這話,頓時就皺起了眉頭,臉色也變得越發陰沉:“死到臨頭,還敢狡辯,你真當自己背叛鄭氏,投靠和蘭人的事情,老子不知道嗎?”
“投靠和蘭人?!”
士兵頓時滿臉驚詫地瞪大了雙眼,這下,他喊起冤來可就更有底氣了:“冤枉,冤枉啊,那和蘭人都已經被少主給打跑了,小的怎么還會去投靠和蘭人呢?小的就算再傻,也做不出這樣的傻事啊!”
鄭芝龍似乎已經沒有了耐心,也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一抬手,事宜手下開始用刑。
被捆在刑架上的士兵這下也是真的被嚇尿了,可就算是再害怕,鄭芝龍說的事情他也沒法兒招認啊!
若是別的事情,他招了也就招了,免遭皮肉之苦,可這種莫須有的事情他是真的沒法兒招,難道還非得自己說自己是投靠和蘭人的叛徒嗎?那可就不是受刑的事兒了,而是只剩死路一條!
就再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有人快步跑來向鄭芝龍稟報:“稟報大帥,東番島派人回來送信,說和蘭人已經逃離東番島,少主請您速速率軍前去接管紅毛城(熱蘭遮城)!”
鄭芝龍聞言一怔,隨即趕忙抬手喝止了要對刑架上士兵動刑的牢頭兒,轉頭看向了前來報信兒的手下:“你說什么?你說的都是真的?”
“小的哪兒敢謊報軍情,是少主親口吩咐小的回來報信兒的!”手下趕忙回答。
這下,鄭芝龍就算再怎么難以置信也不得不接受現實了,因為鄭氏在東番島上的勢力雖然比不上和蘭人,但也不是和蘭人想要攻克就能輕易攻克的,鄭氏據點里的士兵不可能會被和蘭人控制,幫和蘭人來欺騙自己。
沉思了良久之后,鄭芝龍緩緩開口道:“先把他給放了吧!”
手下們聞言,當即上前把捆在刑架上的士兵給放了下來,拖到了鄭芝龍的身前。
鄭芝龍看了他一眼,嘆息道:“倒是我冤枉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去賬房領一百兩銀子,算是給你的補償!”
“小的不敢!”士兵趕忙惶恐地叩首。
“給你就收著,廢什么話啊!”
鄭芝龍說罷,便揮袖而去,對身邊的隨從吩咐道:“速去準備,馬上出發前往東番島!”
雖然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但是鄭芝龍卻依然沒有完全放下戒心,此次前往東番島,他還是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以防在海上遭遇和蘭人的突然襲擊和埋伏。
從泉州府到東番島這一路上自然是毫無波瀾的,但是在即將抵達東番島時,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是讓鄭芝龍和他手下的部隊都緊張了起來,因為他們清楚的看到,在鄭氏的港口之中,竟然停滿了和蘭人的戰船!
這自然引發了鄭芝龍的高度警惕,更加懷疑是不是鄭氏在東番島的據點遭受了和蘭人的突襲,甚至很可能已經被和蘭人占領控制。
就在鄭芝龍下令全軍做好戰斗準備,鄭氏全都架好了火炮,隨時都準備對港口中的和蘭人戰船發動攻擊之時,幾條舢板從港口之中緩緩駛出,朝鄭氏的船隊駛來。
鄭芝龍透過望遠鏡朝那舢板上望去,只見站在舢板上的,赫然就是鄭森本人。
“福松……”
鄭芝龍神色驚愕地喃喃道,同時也趕忙抬手讓手下們都收起了槍炮,派人下船去迎接鄭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