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音在研究院呆到了晚上八點多。
李云熙被調(diào)走了，有些數(shù)據(jù)她確定不下來，兩人語音通話，打了一個多小時。
掛掉之后，才發(fā)現(xiàn)裴牧野給她發(fā)了消息。
只有兩個字：回家。
家？
家是避風(fēng)港，是溫暖的，甜蜜的，幸福的。
那是她的家嗎？
曾經(jīng)，林西音想過，裴牧野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可現(xiàn)在，裴牧野帶給她的，只有痛楚和傷害。
她已經(jīng)沒有家了。
收拾好東西下樓，結(jié)果，又看見了裴牧野。
林西音看見他，沒有驚喜，只有心痛。
上次他來接她，送她禮物，三言兩語把她哄好。
回去兩人的夫妻生活，她還熱烈迎合。
他應(yīng)該覺得她很好哄吧？
不止好哄，還很下賤。
所以，他又來了。
只是這一次，林西音目不斜視，直接上了自己的車。
裴牧野站在她車子旁邊，敲她的車窗：“下車！”
林西音直接發(fā)動了車子，半點猶豫都沒有。
從后視鏡能看到，裴牧野薄唇緊抿，眉頭皺著。
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和不在意。
像是在無聲控訴林西音的無理取鬧。
林西音開車上路，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裴牧野的車子，就跟在后面。
她苦笑一聲，心底的酸澀幾乎把她整個人都要淹沒。
她還是回了裴家。
這個點，裴耀海夫婦還有裴云青小兩口都在。
林西音車子剛停，裴牧野的車就進(jìn)來了。
她鎖了車進(jìn)了門，裴牧野就在她身后。
她不回頭，也不說話，低頭在玄關(guān)換鞋。
周玉素看見了裴牧野，聲音才沒那么尖銳：“你還知道回來？做錯了事，一點態(tài)度都沒有，你們林家就是這樣教你的？”
林西音沒回周玉素的話，她回頭看裴牧野：“是讓我回來負(fù)荊請罪嗎？那真是辛苦，還勞煩裴總親自去接。”
裴牧野淡淡看過來，幽深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愫：“我們道歉也要有誠意的。”
裴云青帶著怒氣開口：“我不在家，你就這么欺負(fù)我老婆？當(dāng)我是死的？”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他這句話，林西音笑了笑。
先不說裴云青這個人怎么樣，可至少，他知道維護(hù)自己老婆。
但沒有人維護(hù)她。
甚至，她老公只會維護(hù)別人的老婆。
明清婉紅著眼眶說：“我可以不追究，但希望西音姐你真的知道錯了。做人怎么能這么心狠手辣？我不求你多善良，但至少，你不能傷害一個生命吧？”
林西音看了裴牧野一眼。
裴牧野微微皺眉，顯然是認(rèn)同明清婉的話，覺得她太過分了。
她笑了笑，心里卻在滴血：“是，我錯了，不過，我也奉勸你一句，以后別養(yǎng)什么貓貓狗狗的了，不然要是再出什么事，就怨不到我身上了。”
說完林西音也不去管他們是什么表情，直接上樓了。
她剛進(jìn)臥室，裴牧野就跟進(jìn)來了。
兩人還沒說話，林西音的手機(jī)響了。
她看了一眼，接通往里走，誰知不小心卻把免提碰到了。
蕭若依的大嗓門響徹在整個臥室。
她說：“你好好的借二十萬干什么？怎么，裴家破產(chǎn)了？裴牧野連二十萬都沒有了？”
林西音手忙腳亂去關(guān)免提。
她忙說：“我這會兒有事，回頭跟你說。”
掛了電話，回頭去看，裴牧野臉色果然不太好看。
“什么二十萬？”他問：“你借錢了？”
林西音嗯了一聲。
裴牧野看著她：“讓別人知道你連二十萬都要去借，裴家的臉面還要嗎？”
“不會讓別人知道。”林西音說：“蕭若依不會告訴別人。”
裴牧野沒再說話，拿出手機(jī)操作一番：“之前給你的卡呢？用完了？”
林西音收到手機(jī)提示，低頭看，裴牧野給她轉(zhuǎn)了一百萬。
之前的卡？
是，結(jié)婚的時候，裴牧野給了她幾張卡，但她沒用過。
她沒什么用錢的地方，更沒有買奢侈品的習(xí)慣。
她低頭摁著手機(jī)，把一百萬又給他退了回去：“我不要你的錢。以前……我家里的事，給你添麻煩了，但以后，我不會再要你的錢。”
裴牧野皺眉看她：“西音，沒離婚，你就是我裴家的人。”
“不會給你丟臉。”林西音說：“反正……我不要你的錢。”
裴牧野臉色不好看：“那你就去跟別人借嗎？”
“以后不會了。”
林西音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她沒錢。
所以沒有底氣。
林西音脊背挺直，不想讓自己那么狼狽：“裴牧野，可能在你眼里會覺得可笑。但是，這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金錢無法買到的。”
她不想再和裴牧野說什么，剛想去浴室，就聽見裴牧野的手機(jī)響了。
他直接接起來：“子豪？”
林西音身子一震，轉(zhuǎn)身看他。
林子豪？
他給裴牧野打電話干什么？
那邊說了什么，林西音聽不見。
但裴牧野薄唇輕啟，開口：“要多少？五十萬？”
林西音突然沖過去，奪了他的手機(jī)，喊道：“林子豪你是不是有病！”
林子豪顯然沒想到，林西音會在旁邊，他有點慌：“姐……”
裴牧野卻伸手又把手機(jī)拿了回去，放在耳邊：“好，我轉(zhuǎn)給你。”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就那么垂眸看著林西音。
一瞬間，林西音只覺得自己的傲骨被折斷了。
好像迎面一個耳光打過來，打的她臉生疼。
剛剛還在裴牧野面前爭論所謂自尊的話題，顯得格外諷刺。
她有什么自尊？
她的脊梁，好像一截一截被打斷，叫她幾乎直不起腰。
裴牧野開口：“你們家……是遇到什么事了？”
“沒有！”林西音咬牙開口：“你不要給他轉(zhuǎn)錢。”
說完，她飛快進(jìn)了浴室。
后背貼在浴室門上，林西音閉上眼睛，睫毛還在顫抖。
為什么越是想在裴牧野面前維持形象，越如此狼狽？
她以為，她所有的自尊和驕傲，都已經(jīng)沒有了。
結(jié)果，現(xiàn)實還能再打她一巴掌，讓她的出糗更加變本加厲。
在裴牧野眼里，她得多可笑。
林西音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往下。
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離婚？
這樣的日子，她真的過不下去了。
一顆心痛的叫她快要窒息。
她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無聲哭泣。
門外，裴牧野安靜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離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西音開了浴室的門，出來了。
房間沒人，她松了一口氣。
現(xiàn)在，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對裴牧野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深夜，她才慢慢睡去。
睡著了也不安穩(wěn)，夢里好像被一只巨獸纏住了，把她的手腳都困在一起，讓她動也動不了。
林西音覺得自己都要喘不過氣了，猛地睜開眼，才知道自己是做夢。
床邊一片冰冷，裴牧野昨晚估計是沒回來的。
她看看時間，也沒賴床，起來洗漱，然后下樓，直接出了別墅。
結(jié)果，剛出院子，迎面就看見了池天霖。
男人在晨跑，穿著純白色的運動服，戴著黑色的耳機(jī)。
很少有男人能把白色穿得這么好看。
但他那張臉是可以讓女人都嫉妒的。
林西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打了方向盤，慢慢轉(zhuǎn)彎。
結(jié)果，池天霖看見她，竟然直接跑到車窗旁邊：“喂，裴太太，裴牧野就讓你開十幾萬的車啊？是不是太寒酸了？”
她沒開車窗，但池天霖的聲音也能聽見。
不過她視而不見。
但這里是別墅區(qū)，車道沒有那么寬，而且旁邊還有散步的老人孩子，林西音沒辦法開快。
這就給了池天霖在她車子旁邊跟跑的機(jī)會。
林西音充其量見過他兩三次，之前兩次見面，還是和裴牧野一起。
兩個人見了面，是連招呼都不會打的狀態(tài)。
誰都知道，一山不容二虎。
裴牧野和池天霖就是這樣的關(guān)系。
不止是因為生意往來，據(jù)說兩人從小就不對付。
一來因為裴牧野，再一個，對林西音來說，池天霖就是一個陌生男人。
她不可能跟他有什么交集。
再說了，明知道她是裴牧野的妻子，池天霖還這副作態(tài)，誰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林西音不理他，車窗沒開，池天霖也不覺得丟人，就那么跟著她跑。
等到了寬敞的路，林西音一加油門，把他甩開了。
池天霖勾起唇角笑笑，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跑了。
林西音到了研究院，沒下車，先給路雪梅打了電話。
她沒直接問林子豪跟裴牧野借錢的事，旁敲側(cè)擊說了幾句，最后得出結(jié)論，路雪梅不知情。
她又打給了林子豪。
林子豪一晚都忐忑不安，看見她的來電，硬著頭皮接了：“姐。”
林西音的聲音很冷：“怎么回事，為什么跟裴牧野借錢？”
林子豪知道瞞不過去，更怕她告訴叔叔嬸嬸，所以直接說了：“我，我這邊出了點事，錢不夠……”
“什么事。”林西音直接問：“你最好說實話。”
林子豪只好說：“我要買房，錢不夠，所以……”
林西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意：“你錢不夠為什么不找我？你跟裴牧野很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