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疆一別,她以為,再見師傅,會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她更沒想到,師傅會是在自己最危急的時刻,如神兵天降。
“你這丫頭。”
冷月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林詩音眼角的一絲濕潤,動作卻異常溫柔。
“再不來,我的乖徒兒都要被人欺負到家了。”
她說話的語氣,還是那般懶洋洋的,仿佛剛剛一指點退一位戰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您的傷……”
林詩音最擔心的,還是這個。
“早說了,好了。”
冷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拍了拍腰間的酒葫蘆。
葫蘆里傳來“哐當”一聲。
空的。
她眉頭一皺,目光掃過一旁還在喋喋不休,表忠心的周正龍和王主任,語氣里透著一絲嫌棄。
“行了,戲也看完了,人也走了,沒我什么事了吧?”
她這話,是對著周正龍他們說的。
周正龍和王主任的表態,瞬間卡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尷尬無比。
冷月卻懶得再理會他們,轉頭看向自己的寶貝徒弟,嘴角一勾。
“詩音。”
“有點渴了。”
她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葫蘆。
“找個地方,喝酒。”
簡單,直接。
仿佛天大的事情,都不如她現在口渴了重要。
林詩音腦海中,陳淵的意念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詩音,你這師傅,真是個妙人。”
“以大欺小,還打不過就跑,確實該喝一杯壓壓驚。”
冰若雪清冷的意念也隨之而來,卻帶著一絲凝重。
“她的實力,不止戰神那么簡單。”
“剛才那一指,看似平淡無奇,其中卻蘊含著一絲法則的雛形。”
“此人,深不可測。”
林詩音聞言,心中也是一凜。
她知道,能讓冰若雪說出“深不可測”四個字,那師傅的強大,恐怕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但此刻,所有的震驚與感動,都化作了唇邊一抹無奈又溫暖的淺笑。
她太了解自己的師傅了。
天塌下來,也得先喝了酒再說。
林詩音轉身,不再看那些滿臉尷尬的學院高層,對著冷月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的,師傅。”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正好,我前些日子用月光苔和百花蜜,新釀了一壇‘醉夢仙霖’。”
“還一直沒舍得喝呢。”
“保證您喜歡。”
“哦?”
冷月一聽“醉夢仙霖”四個字,眼睛頓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那還等什么?”
她一把攬過林詩音的肩膀,像是好姐妹一樣。
“走走走,趕緊的,饞死我了!”
說罷,師徒二人,就在全校師生,以及一眾學院高層復雜而敬畏的目光注視下,旁若無人地朝著宿舍區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周正龍和王主任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風中,似乎還飄蕩著他們未來得及說出口的,關于“資源傾斜”、“特級培養”、“核心弟子”之類的承諾。
可人家,根本沒在意。
周正龍看著那兩道漸漸遠去的背影,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
“走眼了,這次是徹底走眼了啊……”
演武場的喧囂,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月光如水,灑在通往宿舍區的小徑上,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詩音的宿舍,一如既往的雅致整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陳淵和冰若雪從她肩頭躍下,各自尋了個舒服的角落。
紅色的陳淵落在窗臺上,梳理著自己光亮的羽毛,一雙靈動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戰神。
藍色的冰若雪則靜立于書桌一角,氣質清冷,宛如一尊完美的冰雕藝術品,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冷月卻毫不見外,一屁股坐在了林詩音的椅子上,雙腿交疊,姿態隨意,拿起桌上一本關于靈植培育的書,百無聊賴地翻了兩頁。
“嘖,無聊。”
她隨手將書丟回桌上。
林詩音莞爾一笑,轉身走向床邊的一個小木柜。
她從中取出一個通體瑩白的玉瓶,瓶身不大,卻精致異常。
“師傅,您嘗嘗。”
隨著瓶塞被拔開,一股難以言喻的酒香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那香味,初聞是百花的芬芳,細品之下,卻又帶著月光般的清冷和蜂蜜的甘甜,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滌人的靈魂。
陳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探頭探腦,深深吸了一口香氣。
“好家伙,詩音你還藏著這種寶貝!”
他的意念在林詩音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驚嘆。
“單聞這味道,就感覺我體內的琉璃火焰都活躍了幾分。”
冰若雪依舊靜立,但那雙幽藍的鳳眸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彩。
“以月光苔為引,融百花之精,再以生命能量催化……這酒,已經超脫了凡品的范疇,算得上是靈液了。”
她的評價,言簡意賅,卻分量極重。
冷月那雙本來看似慵懶的眸子,此刻也徹底被酒香勾住了。
她從林詩音手中接過玉瓶,甚至沒用杯子,直接仰頭灌了一口。
“咕咚。”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
冷月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滿足的酡紅,她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
“好酒!”
她贊嘆道,將玉瓶放在桌上,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真不愧是我冷月的徒弟,連釀酒都這么有天賦。”
林詩音為她倒上一杯,也為自己淺淺斟滿,這才在床沿坐下,輕聲問道:
“師傅,您南疆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冷月又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嗯,差不多了。”
“一些不開眼的老東西,總以為我死了,想跳出來搞點事。”
“我去了一趟,跟他們聊了聊人生,他們就都想通了。”
她說的云淡風輕,仿佛只是去鄉下串了個門。
但林詩音知道,能被師傅稱作“老東西”的,每一個都絕非善類,所謂的“聊人生”,恐怕是一場驚天動地的血戰。
“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想著回京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