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將林海所有的思緒強行拉回了殘酷的現實,拉回了這不容絲毫懈怠的毀滅傳承道路之上。
“毀滅神考,第四考:法則初窺。”
那意念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與嚴肅,不帶絲毫情感,如同在宣讀既定的法則。
“內容:于神殿核心碑文之前靜坐參悟,摒棄外物,凝聚心神,初步理解并嘗試觸摸毀滅法則之兩大基石概念——‘湮滅’與‘秩序’。”
“時限:一年。”
“失敗懲罰:靈魂受法則之力無情反噬,輕則神智受損,記憶混亂殘缺,重則精神世界徹底崩塌,靈魂本源遭受永久性創傷,將永遠失去領悟乃至承載毀滅法則之資格。”
隨著這冰冷而嚴酷的宣告,如同回應其召喚,殿堂中央那片空曠的、由暗紫色晶石鋪就的地面,突然發出了低沉而持續的轟鳴之聲。
緊接著,在兩人凝重的目光注視下,一塊高約三米、寬約一米、通體呈現出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極致漆黑之色的古樸石碑。
緩緩地、帶著萬鈞重量般,自地下平穩升起,最終帶著一聲沉悶的巨響,穩固地矗立在林海面前,仿佛亙古以來便存在于那里。
這塊石碑的材質非石非玉,表面光滑如鏡,卻又奇異得并不反射任何景象,只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無邊的黑暗,仿佛能將投射其上的目光乃至靈魂都吸入其中。
而在石碑的正中心,僅僅銘刻著兩個異常復雜、扭曲、仿佛由無數細微的毀滅電芒與細微空間裂痕不斷生滅、交織、組合而成的古老符文。
這兩個符文本身,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規則波動。
僅僅是目光與之接觸的剎那,林海便感覺自己的靈魂如同被一柄無形的、纏繞著毀滅氣息的巨錘狠狠砸中,不受控制地劇烈悸動、震顫起來!
那兩個字在他眼中,早已不再是簡單的符號,而是瞬間化作了兩個深不見底、瘋狂旋轉的靈魂旋渦!
一個散發著令萬物歸墟、萬法崩壞、一切存在都化為虛無的純粹“湮滅”之意。
另一個則透露出冰冷、絕對、不容置疑、規定著宇宙萬物生滅輪回、運行軌跡的無情“秩序”之感!
一股明悟如同冰水般澆灌在他的心頭:
毀滅,并非世人所通常理解的、那種混亂無序、癲狂放縱的破壞與殺戮。
真正的、觸及本源的毀滅,是在某種至高無上、冰冷無情、如同天道般的“秩序”框架之下,嚴格執行著對舊有存在、對既定規則的“湮滅”,從而為某種意義上的“新生”與“重塑”!
這是一種直接觸及世界底層構成與運行規則的、可怕而偉大的力量!
林海的臉色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比面對那九道毀滅守衛圍攻時還要嚴肅。
他深刻地明白,之前的種種考驗,無論是破妄明心、毀滅洗禮還是戰意凝形,更多的還是針對并磨礪他自身的意志堅定程度、肉身承載能力以及實戰搏殺技巧。
而眼前這第四考“法則初窺”,才是真正開始觸及毀滅神祇傳承的核心本質——對那構成毀滅權柄的基石法則,進行最直接的領悟與理解!
這無疑比他經歷過的任何真刀真槍、拳拳到肉的戰斗,都要更加艱難、更加抽象、更加耗費心神,也無疑更加的兇險萬分!
一旦在深入參悟的過程中行差踏錯,心神失守,或者無法在長達一年的限定時間內,理解其最基礎的皮毛,那么等待著你的,將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靈魂層面的徹底沉淪與報廢!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雜念、疑慮、乃至對未知的恐懼,都徹底擠壓出去,為接下來的悟道騰出絕對純凈的心神空間。
他的眼神,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與凝重后,重新變得如同磐石般堅定,如同鷹隼般專注。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那仿佛能吞噬靈魂的漆黑石碑正前方,無視了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襲他心神、撕裂他意志的恐怖法則壓迫感,徑直盤膝坐下。
擺出最標準的五心向天姿勢,然后,緩緩閉上了雙眼,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覺干擾。
他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的意志力,如同百川歸海般,毫無保留地、義無反顧地沉入前方那塊象征著毀滅本源的漆黑石碑。
一場無聲無息、沒有硝煙與刀光劍影,卻又遠比之前任何一場戰斗都更加兇險、更加考驗天賦與悟性、直接決定未來道路能走多遠的法則領悟之戰,就此正式拉開沉重的序幕。
一旁的小舞,早已在林海走向石碑時就自覺地安靜下來。
她輕手輕腳地退到一旁,尋了一處距離不遠不近、既能看到林海狀態又不會打擾到他的角落,默默地抱膝坐下。
她借著“生命祝福”帶來的與萬物親和、感知敏銳的能力,嘗試著以一種極其溫和、不具侵略性的方式,去細細感知、去慢慢適應這座冰冷神殿內部獨特而壓抑的能量場與環境韻律。
同時,她也全力運轉魂力,鞏固著自己剛剛因禍得福而暴漲的修為,將那四十一級的魂力根基打磨得更加堅實。
她那清澈靈動的眼眸,大部分時間都靜靜地落在那個閉目盤坐、仿佛與黑色石碑融為一體的身影上,目光中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默默的祈禱與漫長而堅定的等待。
她知道,這一次,她能做的,唯有守護與等待。
殿堂之內,時間仿佛再次陷入了粘稠而漫長的寂靜。
唯有那塊如同毀滅之眼般的黑色石碑,以及石碑下那個渺小卻散發著不屈意志的身影,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場關乎未來與力量的、寂靜而偉大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