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隨著張瑩兒一聲清喝，那飛速旋轉的琉璃箱子，猛地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心臟，都仿佛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琉璃箱子，整個長安街落針可聞。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個象牙小球，順著內部的滑道，慢悠悠地，咕嚕嚕地滾了出來。
它在托盤里，輕輕地跳動了兩下，然后穩穩地停住。
那上面用朱砂刻著的數字，清晰地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個伙計顫抖著，上前一步，拿起那個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小球，用盡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最后一個號碼！是……是……十九！”
“十九！”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人群中轟然炸響！
“嘩——”
人群瞬間就炸開了鍋！
“十九！是十九！”
“快看！快看你的彩票！中了沒有？！”
“他娘的！老子選的是十八！就差一個數啊！”
“我的天！我中了！我中了四個數！我是不是能拿三等獎了？！”
無數人瘋狂地，從懷里掏出那張被汗水浸濕的、皺巴巴的彩票紙，瞪大了眼睛，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仔細核對著。
驚喜聲，哀嚎聲，咒罵聲，哭喊聲……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將整個長安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人類最原始欲望的修羅場。
高臺之上，張瑩兒冷冷地看著底下這眾生百態，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她拿起鐵皮喇叭，用那冰冷而又清晰的聲音，再次宣布道：“本期中獎號碼為：二十三、初七、十一、三十一、十五、初二，以及……十九！”
“請中了獎的鄉親們，拿著你們的彩票，到旁邊的兌獎處兌獎！中了三等獎的，可得一兩銀子，二等獎五兩！至于我們今天的一等獎……”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那一張張充滿了渴望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百兩白銀的天選之子，到底是誰呢？！”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伸長了脖子，在人群中，瘋狂地尋找著。
是誰？
到底是誰？
那個被老天爺親了一口的幸運兒到底是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可人群中，卻遲遲沒有人站出來。
“怎么回事？沒人中嗎？”
“不可能吧？賣出去了那么多張彩票，怎么可能一張都沒中？”
“肯定是騙人的！我就說嘛！哪有那么好的事！”
人群中，開始出現了質疑和騷動的聲音。
張瑩兒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怎么回事？
寧蘭那個女人辦事怎么這么不靠譜？
那個托兒呢？
死哪去了？
就在她準備讓伙計去查驗留底的彩票存根時。
人群的最后面，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突然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充滿了不敢相信的、顫抖的呢喃。
“我……我好像……中了……”那聲音很小，很快就被淹沒在了嘈雜的人聲之中。
但還是被旁邊一個耳朵尖的人聽到了。
“你說什么？你中了？”那人一把抓住說話那人的胳膊，大聲嚷嚷道。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著那個角落投了過去。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瘦得跟猴兒似的乞丐，正癱坐在地上。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著一張同樣臟兮兮的彩票紙。
他的眼睛瞪得像兩個銅鈴，盯著那張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快！讓他過來！”
張瑩兒在臺子上，大聲喊道。
幾個兵丁立刻沖了過去，粗暴地推開人群，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個已經嚇傻了的乞丐，從地上拎了起來，拖到了高臺之下。
“把你的彩票拿過來！”一個伙計走上前，不耐煩地喝道。
那乞丐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顫抖著，將那張被他攥得快要爛掉的彩票紙，遞了過去。
伙計接過彩票，拿到那幾個負責監督的老先生和捕頭面前。
王秀才接過彩票，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地，跟剛才搖出來的七個號碼，核對了一遍。
然后，他又拿起那張彩票的另一半存根，拼在了一起。
嚴絲合縫。
分毫不差。
王秀才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乞丐，又看了看底下那數萬雙充滿了期待的眼睛，然后，用一種近乎于顫抖的聲音，宣布道：
“沒錯，號碼完全一致！”
“是他！就是他！”
轟！
整個長安街，徹底沸騰了！
“天哪！真的是他！一個乞丐！他竟然中了一百兩！”
“我的老天爺啊！這……這簡直比話本里說的還離奇！”
“乞丐變富翁！一步登天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瘦小的乞丐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了希望的、瘋狂的火焰！
連一個最底層的乞丐都能中獎！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也有機會？
這一刻，所有人心里的那點懷疑，都煙消云散了。
他們看著那個乞丐，就像是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而那個被萬眾矚目的乞丐，在聽到王秀才宣布結果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靈魂。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都以為他被嚇傻了。
可緊接著，他猛地仰天長嘯：“啊——”
那聲音，尖銳而又瘋狂，充滿了壓抑了太久之后的、歇斯底里的宣泄！
然后他兩眼一翻，身體一軟，“噗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他竟然，因為太過激動直接就暈了過去！
張瑩兒暗暗冷笑。
該說不說，這個托演技還真不錯。
“快！快救人！”
幾個伙計連忙沖了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潑冷水。
折騰了半天，那乞丐才“咳咳”地咳嗽了兩聲，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身邊一個小伙子的手，聲音嘶啞地問道：“我……我不是在做夢吧？我真的……中了一百兩？”
“你沒做夢！”那伙計被他抓得生疼，沒好氣地說道，“你小子走了狗屎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乞丐聞言，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像個瘋子一樣，在臺上又蹦又跳，又哭又笑。
“我中了！我中了！老子有錢了！老子再也不用當乞丐了！哈哈哈哈！”他的笑聲，充滿了癲狂和得意。
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那是喜悅的淚水，也是壓抑了半輩子的辛酸淚水。
底下的人群，看著臺上那個狀若瘋癲的乞丐，沒有一個人嘲笑他。
他們只是用一種充滿了羨慕和嫉妒的目光，看著他。
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爬上了天堂的神。
張瑩兒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要的效果達到了。
她對著身后的伙計使了個眼色。
那伙計立刻會意，抬著一個沉甸甸的大木箱子走上了高臺。
“砰”的一聲，木箱子被打開了。
一片耀眼的、刺目的銀光，瞬間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滿滿一箱子，白花花的，嶄新的官鑄雪花銀！
整整一百兩！
“咕咚。”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