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過了寬敞的前院，便來到前廳，里面有幾個穿著巡捕制服的人正在說話。
見他進來，屋內便安靜下來。
其中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巡捕看了過來，他是前廳內唯一一個坐著的人，想必便是那王隊長了。
“什么事？”
陳淵遞上文書，
“黑水鎮調任，陳淵，前來報到。”
王隊長接過文書，掃了一眼，確定是蓋了官印無疑，又抬頭打量陳淵幾眼，眉頭微皺。
“陳淵......你就是黑水鎮總捕頭江龍舉薦的那個？這么年輕？”
不僅是他，在場的其他幾個巡捕同樣眼神詫異，面前這年輕人頂多二十出頭，就能來到這縣城巡捕司任職？
陳淵點頭，“正是。”
王隊長仔細看了看和任命文書夾在一起的舉薦信，又看向陳淵，眼神中的審視之意更多了。
因為江龍在舉薦信里簡直把陳淵夸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什么“少年英才”“屢立奇功”“刀法通神”。
可眼前這小子，看著這么年輕，雖然氣質沉穩，但能有多厲害？
該不會是江龍為了捧自己人，把功勞都堆到他頭上了吧？
畢竟黑水鎮位處偏僻，也沒人能過去查證。
王隊長心中這么想著，臉上不由露出幾分輕視。
見狀，陳淵當即便明白過來。
應該是江龍在信中的那些贊詞，在尋常人的眼中略顯浮夸，倒是有些適得其反了。
“你遲到了好幾天，”
王隊長淡淡道，
“任命書上明明寫著‘即日赴任’，算算黑水鎮到縣城的距離，也就兩日行程，這都過去多少天了？你怎么現在才來？”
陳淵正要解釋詭村的事情，想著好歹救了好幾個人，也是功勞一件。
卻不料王隊長直接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行了，不用說了。遲到就是遲到，找什么借口都一樣。”
“你這種惰性之人，想必也難成大器。”
陳淵眼神微冷，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來。
這王隊長識人輕率，聽不進解釋，看來也不是什么明事理的上司。
自己雖然初來乍到，但一身本事也不是虛的，沒必要上趕著巴結這種人。
在哪兒當差不是當差？
關鍵得跟對人。
一個糊涂上司，比什么都麻煩。
王隊長見陳淵不說話，以為他是心虛了，心中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若這陳淵真是個人才，將他收到自己麾下，也不免是美事一樁。
可現在......呵呵。
他眼珠一轉，在文書上批了幾個字，遞給陳淵，
“去找嚴正嚴隊長吧，他那兒正好缺人。”
旁邊幾個巡捕聽到這話，互相交換了個眼神，表情都有些微妙。
陳淵接過文書，連話都懶得說了，便轉身離開。
見狀，王隊長當即在心中又給他“罪加一等”。
不識禮數。
不過，他轉念便眉開眼笑起來，他和那嚴正不對付得很，塞過去這么個廢物，實在是值得高興。
陳淵離開前廳時，還能聽見那幾個巡捕壓低聲音的議論聲，
“嚴隊長？那不是鐵面閻王嗎？”
“可不是嘛.....他那隊的人，死亡率最高，誰讓他專門查那些要命的懸案。”
“這新人慘了，落到了閻王的手里......”
陳淵面不改色，心中卻是一動。
嚴正？鐵面閻王？
聽這外號，似乎是個厲害的角色。
王隊長同樣聽見了這些議論聲，眼看陳淵還沒走遠，當即制止他們勿要多言，要不然嚇到陳淵，不愿去嚴正那邊，到時候可就落在他的頭上了。
好在陳淵的腳步并沒有停歇，而是直直走出了前廳。
王隊長這才松了口氣，狠狠地瞪了那些巡捕一眼。
他思索片刻，便也起身離開了前廳，不過他的方向與陳淵相反，往巡捕司的深處走去。
很快便來到一個典雅的小型庭院。
在這巡捕司里，能擁有獨立庭院的人，皆是位高權重，跺一跺腳都會令整個縣城震上一震的大人物。
而這座庭院的主人名為王千銘，是王隊長的叔叔，也是巡捕司的三位副司長之一。
王隊長一進門便高聲喊著，
“王叔！”
王千銘身穿錦袍，正坐在庭院里喝茶，瞧見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侄子前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道，
“我說了多少遍了，在巡捕司要稱職位。”
王隊長立馬改了稱呼，恭敬道，
“王副司長。”
“嗯？”
“哦哦......王司長！”
王千銘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雖然他現在還是個副的，不過等魏老退下來，他這個副的便會成為正的。
反正這是早晚的事，先讓下屬提前喊兩聲讓自己適應適應，也無傷大雅。
“說吧，找我何事？”
王隊長當即便將方才在前廳發生的事說了出來，當然也少不了一番添油加醋，
“.......那陳淵年輕氣盛，還遲到多日，一看就不是踏實做事的人。屬下就把他打發到嚴正那兒去了。”
王千銘端著茶，慢悠悠地喝著，
“嚴正那邊最近折了不少人，正缺人手。塞給他一個不頂用的，倒也合適。”
“大人英明。”
王隊長先是奉承一句，旋即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那嚴正明明說自己是中立，但這些時日與江副司長走得越來越近。明顯是不把我們放在眼里，給他添點麻煩，對咱們也有利。”
“做得不錯。”
王千銘難得夸了一句自己這個不成器的侄子，“不過，那陳淵畢竟是江龍......”
他說到江龍時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當初江龍是他們這一代最為天才的人，卻因為一點小事一蹶不振，從此離開縣城，甘愿蝸居在一個小小的黑水鎮。
他不由嗤笑一聲。
江龍實屬埋沒自己，像那種小地方要資源沒資源，要武學沒武學，估計早就已經被他們甩在屁股后面了。
王隊長原本還在側耳傾聽，卻不料王千銘的話卡到一半，不由皺了皺眉，怎么還有說話說一半的呢？
“......畢竟是江龍什么？”
他出聲拉回王千銘的思緒。
王千銘輕咳兩聲，這才繼續說道，
“那小子畢竟是江龍舉薦的，你上點心，好好盯著，看他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是。”
王隊長應道，心里卻不以為然。
就這？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再有本事能厲害到哪兒去？
到了嚴正手下，說不定過幾天就得死在哪個案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