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陸青的身體微微前傾,湊到夏云長耳邊,壓低了聲音。
“殿下,陸某有一事相求。”
夏云長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李承慶那張憋成豬肝色的臉,聞言一愣。
“何事?”
“借一步說話?!?br/>夏云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陸青也隨之起身,對著不遠處喊了一聲。
“小水?!?br/>蘇若水正抓著一塊精致的桂花糕,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正在囤積糧食的倉鼠。
聽到呼喚,她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滿桌的點心,這才慢吞吞地站起來,跟了上去。
三人來到湖畔一處僻靜的假山后,此地綠柳環(huán)繞,隔絕了大部分視線與喧囂。
夏云長率先開口。
“陸兄,到底有何要事,弄得如此神秘?”
陸青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小王爺對朝堂的黨派斗爭,應該很了解吧?”
夏云長的神色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他連連擺手道:
“陸兄說笑了,夏某平日里只知游手好閑,吃喝享樂,對于朝堂上的事情,可是一竅不通?!?br/>陸青看著他那副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樣子,有些無語。
“小王爺,別裝了?!?br/>話音落下。
他緩緩從懷中掏出那塊漆黑的令牌,遞了過去。
令牌上,那個古樸的“蕭”字,在日光的映照下,散發(fā)著一種無形的威懾力。
陸青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貼著夏云長的耳膜響起。
“麻煩殿下,將在場的王黨成員,及其子女的名單,給陸某一份?!?br/>“這是太后的意思,希望殿下能夠配合。”
夏云長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疑不定
“這……”
“你……你不會是想……”
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他想起了陸青之前的種種狠辣手段,
這小子,該不會是想借著這次雅集,把王黨在京的年輕一輩,一網(wǎng)打盡吧?
陸青卻笑了。
“殿下想多了?!?br/>“我就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子啊?!?br/>夏云長緊緊皺著眉頭,他根本不信陸青的鬼話。
“陸兄,能否告知一二?”
陸青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夏云長在心中飛速權衡著利弊,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氣。
“好?!?br/>“待會我會命人將名單整理出一份,交給你。”
陸青卻搖了搖頭,笑著道:
“現(xiàn)在就要?!?br/>夏云長的心臟猛地一突。
他看著陸青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知道今天這事,是躲不過去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轉(zhuǎn)身對著不遠處的侍衛(wèi)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之后。
侍衛(wèi)便取來了紙筆。
夏云長提筆,在紙上迅速書寫起來。
很快,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宣紙,便交到了陸青的手中。
粗略一數(shù),竟有幾十人之多。
看完后,陸青嘴角一咧。
偷梁換柱的梁已經(jīng)有了,下一步就是準備把柱給換下。
陸青朝著夏云長拱手:
“多謝殿下,殿下請回吧,陸某去辦件事,去去就來。”
聞言,夏云長心中更加不安了,但也沒再多問,轉(zhuǎn)身離去。
離遠后,夏云長回頭看了看,隨即招來身邊的侍衛(wèi),命令道:
“你去府上,把陳叔叫來?!?br/>侍衛(wèi)點頭:“是!”
……
另一邊,陸青帶著蘇若水找到了雅集外圍的一隊監(jiān)察司。
領頭的人,是老熟人了。
陸青拱手道:“張兄?!?br/>張文杰也抱拳回禮。
隨后,陸青將這份名單交給張文杰,嚴肅道:
“盯死了,名單上的人,一個不準離開,至于其他人……”
“選那么十幾個不是特別重要的盯著,其他的,事發(fā)后務必保證安全?!?br/>張文杰鄭重點頭:“陸兄放心,我會辦好的?!?br/>隨后,陸青看向蘇若水,道:“小水,你留在張兄身邊幫忙,記住我交代你的事?!?br/>蘇若水乖乖點頭,“放心,我可是最靠譜的?!?br/>陸青無語,你但凡不說這句話我還放心些。
交代完后,陸青回到了雅集。
夏云長看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跟著他的那名侍女不見了。
這讓他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他不是傻子,陸青今日顯然帶著任務來的。
但具體是什么,他又猜不出來。
只知道,今日的中秋雅集,可能會出大事。
孫文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癱軟在地。
他涕泗橫流,拼命地磕著頭,額頭與冰冷的石板碰撞,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陸行走饒命!大人饒命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陸青沒有去看他。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走回桌案后,重新坐下,修長的手指在那些卷宗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極富韻律的噠、噠聲。
在這死寂的密室里,這聲音仿佛是催命的鼓點,敲在孫文的心上。
“戶部主事,孫文?!?br/>陸青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入仕十五載,不好功名,不好女色,不好錢財?!?br/>“唯一的愛好,就是在家中侍弄幾畝花田?!?br/>“京中同僚皆贊你,是個與世無爭的老好人?!?br/>孫文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不知道對方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這種將自己所有底細都攤開在陽光下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一個屠夫面前。
陸青拿起孫文的卷宗,像是閑聊家常一般,繼續(xù)往下念。
“家有老母,年七十有三,患有風濕,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br/>“娶妻王氏,為你誕下一子一女,如今都已到了婚配的年紀。”
孫文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淚水與鼻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之外的情緒。
是恐懼。
一種遠比死亡更加深沉的恐懼。
陸青終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穿過搖曳的燭火,落在了孫文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
“孫大人,你是個聰明人?!?br/>“你看看你的那些同僚,王洵,趙顯……他們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是忠臣,是義士?!?br/>“他們做好了為左相大人盡忠,為他們的‘大義’赴死的準備?!?br/>陸青微微前傾身體,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蠱惑。
“你呢?”
“你也準備好了嗎?”
孫文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赴死?
他不想死。
他不想讓年邁的母親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他不想讓自己的妻兒因為自己,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陸青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愈發(fā)明顯。
他知道,這條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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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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