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力走向倉庫門口，但在門檻前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掃過整個倉庫，掃過那些淡黃色黏液，掃過地面的坑洞，掃過天花板的殘骸。

最后，他的視線在周圍的陰影處掃視了一圈了，周圍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普通的黑暗。

克勞力笑了笑，推門離開，這件事只有他知道。

腳步聲遠去。

倉庫徹底安靜下來。

月光移動，光斑在地面緩慢爬行。

五分鐘后，西北角的陰影突然蠕動了一下。

吳恒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走到倉庫中央，站在那個直徑五米的大坑邊緣，低頭看著洞底的金色殘光，然后抬頭，環顧四周的破壞痕跡。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擔憂，就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然后伸出手，手掌對著空氣虛抓。

淡黃色的黏液、金色的能量殘留、破碎的符文碎片、還有空氣中殘留的咒文回響，所有這些無形的東西，被一股力量強行收集、壓縮，最后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

光球內部，能看到剛才發生的一切：符陣繪制、咒文念誦、光柱爆發、卡斯迪奧吸收利維坦、克勞力被禁錮。

完整的‘煉獄開啟儀式’記錄。

吳恒握拳，光球被捏碎，化作無數光點融入他體內。

然后他轉身走向門口，沒有停留，沒有回頭，就像他只是路過，偶然看到了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門外，荒野依舊。

枯草在夜風中起伏，月光灑在凍土上，遠處的地平線隱沒在黑暗中。

吳恒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倉庫在他身后，繼續緩慢崩塌。

淡黃色的黏液從裂縫中滲出，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而在地下深處，煉獄的咆哮聲還在隱約回蕩。

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牢籠中翻了個身，繼續沉睡。

等待著下一次被召喚。

......

獵魔人公會所在地，平衡場域地下三百米。

這里沒有燈光，只有巖石自身散發的微弱磷光。

空氣靜止如墓穴深處，溫度恒定在十二攝氏度，濕度為零。

絕對的寂靜中，連自己的心跳聲都顯得震耳欲聾。

吳恒坐在一塊平整的黑色玄武巖上。

巖石表面刻著復雜的紋路，是能量長期滲透形成的天然結晶圖案，紋路以他為中心向外輻射，最終匯聚到前方三米處的地面。

那里看起來只是一片普通的巖層。

但吳恒的眼睛能看到更多。

巖石下方五十米處，懸浮著一個房間。

四壁由純能量構成，灰白色的力量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牢籠，籠內沒有光線，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流動，只有永恒的苦難環境。

路西法和米迦勒就在里面。

他們被壓縮成兩個光點，一個純黑，一個純白。光點緩慢旋轉，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在靜止中維持著某種脆弱平衡。

這囚禁方式不讓它們沉睡，也不讓它們清醒，保持在半夢半醒的狀態，力量持續消耗卻無法恢復。

吳恒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掌心對準下方的巖層。

平衡手套表面泛起細微的波紋，像水滴落入平靜水面。

波紋透過巖石，穿透五十米距離，悄無聲息地觸碰到能量牢籠的外壁。

牢籠沒有反應。

它被設計成單向通透的結構，外面的力量可以進去，里面的力量出不來。

這是上帝設想的囚籠原型之一，吳恒花了三個月時間逆向推導，才在成功解析。

他的指尖微微彎曲。

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灰白色細絲從手套中伸出，像最細的蛛絲，穿過牢籠外壁，探入內部。

細絲先觸碰黑色的光點。

這是路西法的力量。

接觸的瞬間，吳恒的腦海炸開無數碎片，地獄最深處的哀嚎、背叛時的決絕、墮落時的痛苦、還有某種被漫長歲月磨蝕后殘余的、近乎幼稚的憤怒。

力量本質是純粹的‘否定’，否定規則，否定秩序，否定一切既定的存在。

細絲吸收了一縷。

量很少，可能只有路西法此刻擁有力量的百萬分之一。

但對吳恒來說足夠了。

他將那縷力量收回，在掌心凝聚成一顆黑色結晶，結晶表面不斷浮現細密的裂痕，又在平衡之力束縛下強行愈合。

然后細絲轉向白色光點。

米迦勒的力量。

這次的感受截然不同，天堂圣歌的殘響、忠誠背后的迷茫、使命壓垮個性的扭曲、還有某種深藏的、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嫉妒。

力量本質是絕對的‘服從’服從更高意志，服從既定命運，服從一切被稱為‘正確’的東西。

同樣吸收一縷。

白色結晶在左手掌心成型。

吳恒收回細絲，雙手合攏。

兩枚結晶在掌心對撞，湮滅，化作純粹的能量流被他吸收，過程持續了三秒，結束時，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黑一白兩道微光，隨即隱沒。

他睜開眼。

這是第七十三次竊取。

從封印完成那天起，每天午夜他都會來這里，待三十分鐘，偷取兩縷力量。

量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在路西法和米迦勒的感知之外。

它們會把這些力量流失歸咎于‘囚籠的持續懲罰’，而不會懷疑有人在外竊取。

吳恒需要的不只是力量。

他需要理解它們的本質，分解它們的結構，找到徹底吞噬的方法。

封印只是暫時的，囚籠終會磨損，牢門終會銹蝕。

真正的解決方案，是把燃料扔進火爐，燒成灰燼，連渣都不剩。

他站起來，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巖層。

然后轉身沿著來時的狹窄通道向上走。

通道是垂直的，沒有階梯，只有巖壁上間隔兩米一個的凹坑。

吳恒不需要攀爬，他走在垂直巖壁上如履平地，重力在他周圍扭曲成可操控的變量。

三分鐘后，他回到公會地下三層。

這里是禁區，只有他擁有權限進入。

走廊兩側是厚重的合金門，門后存放著各種危險物品：上古邪靈的遺骸、被永久靜滯的詛咒物、還有幾十個從世界各地回收、尚未破解的邪惡物品。

吳恒走過長廊，腳步聲在空曠空間里規律回響。

在第七扇門前，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