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老爺心想,我沒不答應啊,就是要再想想,可惜,已經不等他說話,陳冬生又喚了李老爺的名字。
李老爺聞言一怔,心下疑惑,不明白陳冬生到底想干什么。
雖有疑問,李老爺還是到了陳冬生跟前。
陳冬生看著李老爺,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方才盧老爺跟本官說話的時候,話里話外透露著他要接下義倉籌糧的差事,可本官想來想去,終究覺得不妥。”
李老爺一愣,義倉可是燙手山芋,姓盧的傻,自已可不傻。
他才不會做這個冤大頭。
陳冬生嘆了口氣,“義倉之事干系重大,單靠他一人,難免不妥。”
李老爺有些懵,剛要開口,卻聽陳冬生又道:“說起來,本官心中一直對你有愧,前段時間李家糧倉被流民哄搶,本官未能及時派兵馳援,讓你蒙受了不小的損失。”
“此次義倉籌糧,本官也是想著,給你一個機會。”
這機會,誰愛誰要。
李老爺剛想拒絕,哪料,得到了和盧老爺一樣的待遇,不等他開口,便被陳冬生抬手打斷:“不急,元宵佳節,咱們喝酒。”
說罷,陳冬生起身,跟其他人喝酒去了。
李老爺被晾在那里,不上不下,那滋味,說不清楚,有種不用籌義倉的慶幸,又有點小失望。
李老爺都不懂自已為何心情那么復雜。
陳冬生踱至趙老爺身側,笑著夸獎了一番趙家在城中做的善事,還說了一些老百姓對趙家的感激之類的話。
趙老爺臉上笑著,心里怪怪的,雖說自已確實做了一些善事,但沒有陳冬生說的那么好,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陳冬生攬住趙老爺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剛才我跟盧老爺和李老爺說了不少話,你知道我們說了什么嗎?”
趙老爺確實好奇,畢竟,趙家可比李盧兩家富貴,底蘊家產也比兩家厚,剛才陳冬生叫了他們兩人,卻遲遲沒叫他,這讓他心里也很不得勁。
這會兒聽到陳冬生這話,思索了一會兒,笑著道:“想必大人自有考量,在下不便過問。”
“其實也沒什么不可說的。”陳冬生一副喝多了的模樣,打了個酒嗝,瞇著眼,湊近趙老爺耳畔:“他們兩家想攬下義倉籌糧一事,尤其是盧老爺,讓我交給他一人辦,可本官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這個能力的非趙家莫屬,就沒有當場表態。”
趙老爺心下震驚,義倉籌糧又不是什么好事,他們一個個爭著搶著干什么?
尤其是姓盧的,精明的不行,無利不起早,難道這義倉籌糧一事還藏著什么好處?
本著有錢大家一起賺的想法,趙老爺諂媚道:“陳大人,義倉籌糧事關邊鎮安危,更系百姓生計,不能讓一家獨攬,壞了規矩。”
當然,趙老爺很謹慎,也沒說趙家要摻和,有進有退,反正不會讓自已陷于被動。
陳冬生不得不感嘆,老狐貍就是老狐貍,不過,套路之所以是套路,往往就是因為它經得起推敲,也耐得住試探。
陳冬生并不表態,只是笑著拍了拍趙老爺后背,轉身走向袁巡檢。
袁巡檢正端著酒杯,見陳冬生走來,連忙躬身行禮:“卑職袁清,參見……”
陳冬生抬手虛扶,臉上堆著笑意:“袁巡檢不必多禮,今日元宵,不必拘于官場禮數。”
說罷,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與袁巡檢碰了一下,“本官到寧遠任職以來,最放心的便是你打理的關卡事務,境內各隘口,無論是糧車貨隊,經你之手盤查,從無疏漏,我聽到不少人私下里都在夸你辦事利索呢。”
“大人謬贊了,守關護境,稽查盤查,本就是卑職的本分,不敢居功。”
話雖如此,他心里卻犯了嘀咕,陳大人今日為何突然提起關卡之事?
平日里陳大人雖也過問關卡公務,卻從未這般當面夸贊,語氣里似有深意,到底是讓他日后盤查緊一些,還是松一些。
遲疑片刻,袁巡檢還是試探著問道:“承蒙大人器重,卑職定當盡心盡力,只是近來不太平,關卡盤查之事,卑職始終不敢松懈,不知大人日后對關卡盤查,可有什么額外的吩咐?”
袁巡檢想了想,道:“若是有,卑職也好提前安排。”
陳冬生抿了一口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只是擺了擺手:“袁巡檢辦事,本官放心,你只需按往日規矩行事便是,凡事多留心,莫要出了紕漏。”
說罷,他便拍了拍袁巡檢的肩膀,轉身走向其他官員。
留下袁巡檢站在原地,滿心疑惑,越想越摸不透陳冬生的心思。
這邊袁巡檢暗自琢磨,那邊盧老爺、李老爺、趙老爺以及在場的一眾鄉紳,也都將陳冬生與袁巡檢的對話聽在了耳中。
眾人皆是人精,稍加思索,便紛紛琢磨起來。
陳大人先是接連拉攏盧、李、趙三家,又特意夸贊袁巡檢,還特意提起關卡盤查之事,難不成,這義倉籌糧,還跟關卡有什么關聯?
盧老爺心頭一動,暗自思忖:之前陳大人說,籌糧可讓關卡放行,當時沒多想,如今看來,這關卡放行,恐怕不只是一句空話。
李老爺心念一動,轉頭看向趙老爺。
見趙老爺也在若有所思,便上前半步,低聲道:“趙兄,你說陳大人今日這般行事,是不是有意讓咱們借著義倉籌糧的由頭,走關卡方便些?”
趙老爺早就有這個猜測了,只是一直不敢確定。
不管心里咋想,面上他都是笑呵呵對著李老爺道:“我不是衙門的人,哪里知道這些大人們怎么想的。”
李老爺翻了個白眼,就知道姓趙的狡猾,不會跟他說實話。
趙老爺心里這會兒已經開始琢磨了。
之前盧家那批貨被關卡扣下,最后是陳大人親自發話放行的。
后來雖說遭遇了響馬搶劫,可陳大人當即就派兵去查,說是查走私,現在想來,哪是什么查走私,分明是幫著盧家搶回那批貨。
若真是這樣,那義倉籌糧這事,無論如何,趙家都得參與進去。
只要關卡放行,一趟就能賺不少,相比較而言,給義倉添的那點糧實在不算什么。
趙老爺這會兒已經有了念頭:趙家必須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