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道榜第十一座道法碑隕情道碑已建,望洲內諸位研修已道,再創新道,得證長生。】
溫郗抓著最后一級臺階,耳邊是十二座映道碑中央傳下的神音。
她很開心蕭杙能夠開辟新道。
但說實話,她沒怎么留意天道的箴言,滿心里都是該怎么趁冷千雙他們幾個不注意跑上來。
幸好有蕭杙在那吸引目光,不然溫郗也沒辦法這么順利。
云層下,冷千雙幾人已經瞬移到了通天梯下,但天道已將天梯收回,溫郗也是趕上最后一秒才勉強抓住臺階的——
她現在整個身子還掛在天梯下面亂晃呢。
好在,溫郗從來都不是單一的陣修和音修,無論是在岱輿山還是在青云道院,她都會練體。
你說氣人不?
溫郗愣是靠著臂力,頂著高空中天道灑下的威壓余韻一個躍身翻上了最后一節臺階。
溫郗吭哧吭哧攀上了通天梯,咬牙朝上飛去。
溫郗一邊爬一邊想到了昨日夜間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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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郗邁步走進青云峰主殿,在執事的引領下進入偏殿見到了顧千遠。
顧千遠脫下了戰甲,只穿了一身常服,一頭長發挽在腦后僅剩一縷垂在胸前,溫婉一笑,與戰場上那個形象格外反差。
她身邊跟著幾位氣息低調的女侍,想來應該是從天啟過來的。
察覺到溫郗的氣息,顧千遠立刻抬眸,嘴角的笑容更加溫柔:“小郗,本來是要去岱輿山下接你的,但云想衣他們說你要去見兩儀婆娑樹,我就先回了天啟一趟。”
“還好嗎?比賽有沒有受傷?累不累?要不要回天啟歇幾天,我們一家人過除夕夜好不好?”
顧千遠的語速不快,眼底卻難掩緊張,像是不敢聽溫郗將要回答什么。
溫郗輕輕喚了一聲:“國后娘娘。”
顧千遠嘴角的笑容一僵,眼眶微微泛紅:“小郗,怎么這樣喚我……”
溫郗:“您有什么親人嗎?”
“不,我是孤兒。”顧千遠拒絕的干脆。
溫郗:“姐妹也沒有嗎?”
顧千遠眼眸閃了閃:“……沒有。”
溫郗垂下視線,沉默了一瞬再度抬眸。她回首屏退其他人,一步步走到了顧千遠面前。
溫郗望著顧千遠的面容:“請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顧千遠卻不敢回望溫郗的視線。
溫郗笑了:“您還記得她,對嗎?”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還記得她,對嗎。”
雖是問句,溫郗的語氣卻不帶半分疑惑。
此話一出,顧千遠瞳孔一縮。
她頓了頓,猛地抬眸望向溫郗,眼底盡是震驚。
溫郗:“所以,我該怎么稱呼您呢?”
“告訴我吧,國后娘娘。您一定知道,她在啟明洲的事情吧?”
比話音還要先落下的,是顧千遠眼中的淚。
她哽咽著想要抬手抱住溫郗,卻又顫抖著手停下,最終只能捂住嘴,讓自已不至于更失態。
溫郗沉默地上前將顧千遠擁進懷里,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脊背。
直到顧千遠情緒完全穩定下來后,她才緩緩開口講述著那早已無人知曉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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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洲歷9613年,天啟與九闕已對戰數年,邊界線上是數不清的亂葬崗。
一位剛生產的母親忍痛跑出營地將自已與孩子藏在了尸體堆中。有士兵舉著武器朝尸體堆里隨手捅了幾刀來確認沒有活口。
那位母親背過身將自已的一對孩子護在自已懷中,盡管刀刃入骨,仍強忍著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一個士兵走之前隨手發出一枚火球術將尸體堆點燃,而后揚長而去。
火勢漸大,那名母親最終被活活悶死。
被母親護在懷中的姐妹倆倒是還留著一口氣,可邊界的環境如此惡劣,嬰兒又豈能活的下去。
可偏偏,天無絕人之路。
危在旦夕之時,姐妹兩個覺醒了靈根。
水靈根與火靈根。
姐姐將自已的水靈根送入妹妹體內以保護她不受火焰傷害;妹妹將自已的火靈根送入姐姐體內以防她被火焰吞噬。
姐妹倆還未睜眼,意識尚不清楚,做出的第一件事便是保護對方。
在那藍紅兩色的靈力中,她們被一名大姐姐撿到,僥幸存活。
自那之后,她們便在邊界的城池中艱難度日。
撿死人的衣服套在頭上,去林子里挖野菜煮湯,有時運氣好能夠在戰場上從死人懷里扒到靈果……
小小年紀,就已經見過最混亂的世界。
人不是人,命不是命。
沒人教導她們怎么牽引靈力,也沒人教她們認字,她們就偷偷溜進學堂聽講。
她們學到的第一句詩是“落木千山天遠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兩個小姑娘根本不知道那詩是什么意思,只估摸著讀音選了自已喜歡的兩個字。
于是,她們擁有了名字。
去的次數多了,那學堂里的教習發現了這姐妹倆。
教習看著很嚴肅,訓起弟子來卻總是不留情面,可她還是會假裝不經意地給姐妹倆幫忙。
有時是留在窗戶上的一盒點心;有時是“做小了”的衣服;有時是一對發繩……
剛開始,姐妹倆根本不敢動,那教習沒了辦法索性端著東西出來直接塞到她們手里。
后來,她們被她帶回了家,教習姓顧。
于是,她們擁有了姓氏。
顧千遠,顧月明。
教習的天賦不算好,靈根只是黃品,但她看出姐妹倆天賦極佳,至少在地品以上。于是在姐妹倆十四歲時她塞給她們足夠的銀亮與干糧,送她們去了更好的學堂。
顧千遠與顧月明在十四歲時才知道自已體內的靈根究竟是什么等級。
根植98。
彼時,測靈石前只有她們兩個,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將此事瞞下,只告訴別人不過是地品。
在戰場上長大的孩子,不會相信任何人。
她們,只相信彼此。
筑基后,她們便前往了啟明洲與魔淵的邊界。
二人的本命靈器是一對長弓。
顧千遠是火靈根,長弓為紅色,顧月明為水靈根,長弓為藍色——但姐妹倆的武器上又都有著對方的靈根顏色。
她們覺得,這或許是因為彼此曾交換了靈根。
數百年來,她們都只在邊界作戰,絕并不參與跟九闕間的戰爭。
她們認為——
“兩國交戰,無非就是父母的孩子在跟父母的孩子廝殺。贏與輸,難過的都不過是百姓。”
她們生在兩國邊界處,分不清自已究竟屬于哪里,索性帶著一身修為去了邊界殺魔。
她們一同長大,一起修煉,可以使用彼此的本命靈器,就連攻擊都是組合技。
二人背對背,每人覆蓋一半戰場,每次都清繳的干干凈凈。
顧千遠思慮甚遠,行事周全,但卻不可避免地會猶豫糾結;顧月明是個暴脾氣,帶著一股“莽”勁,天不怕地不怕。
她們姐妹倆被營地里的前輩開玩笑說——
“顧家雙星,紅藍雙煞。”
相同又互補。
每每這時,她們相視一笑,眉眼間俱是歡喜。
雙生子,自出生時便擁有了上天賜予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