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地！還是永久割讓！
而且割讓的是南越最重要，最繁華的三座出海港口！這等于是在南越的南大門上，插上了三把大乾的尖刀！從此以后，大乾的軍隊和商船，可以隨時隨地，毫無阻礙地進入南越的腹地！
南越的國防，將形同虛設(shè)！
阮安的嘴唇已經(jīng)毫無血色，他看著那份條約，仿佛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張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
“其四……”
宣讀的官員，聲音已經(jīng)沙啞不堪，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其四：南越國需向大乾商人，全面開放其國內(nèi)所有市場。大乾商人在南越境內(nèi)，享有自由貿(mào)易、自由居住、自由傳教之權(quán)利。凡大乾商民在南越境內(nèi)之一切民事、刑事糾紛，南越官府無權(quán)審理，需交由大乾駐南越領(lǐng)事官員，依據(jù)大乾律法裁決，此為……治內(nèi)、治外法權(quán)……”
“治外法權(quán)”四個字，幾乎是從那官員的牙縫里擠出來的。
整個大帳，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南越使臣，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呆呆地愣在原地。
完了。
徹底完了。
如果說前面三條，是將南越的尊嚴、財富和國防剝奪得一干二凈。那么這最后一條，則是從根本上，摧毀了南越作為一個國家的根基。
允許大乾商人自由貿(mào)易，意味著南越那脆弱的本土手工業(yè)和商業(yè)，將在大乾那強大的工業(yè)品傾銷面前，不堪一擊。
而治外法權(quán)，更是聞所未聞的奇恥大辱！這意味著，大乾人在南越的土地上，將成為可以為所欲為的“人上人”！他們可以殺人放火，可以欺行霸市，而南越的法律，卻對他們毫無約束！
這哪里是什么“睦鄰友好條約”？
這分明是一份徹頭徹尾的賣國條約！是一份將南越國從骨頭到皮肉，再到靈魂，都徹底賣給大乾的契約！
“噗——”
阮安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翻騰的氣血，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紅了那張寫滿苛刻條款的雪白宣紙。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主位上那個從始至終都面帶微笑，悠然品茶的年輕王爺。
“王爺……這……這……”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充滿了不甘與絕望，“這……欺人太甚！”
陸淵緩緩放下茶杯，看著狀若瘋癲的阮安，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笑容里，再也看不到一絲溫度。
“欺人太甚？”
他輕輕地重復(fù)了一遍，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討論天氣。
“丞相，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現(xiàn)在，是你們南越，在乞求我大乾的原諒。”
“這份條約，是本王給你們的機會。而不是你們，可以討價還價的籌碼。”
他站起身，走到阮安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簽，或者，不簽。”
“本王的大軍，已經(jīng)休整了半月。將士們的刀，也已經(jīng)很久沒有痛飲鮮血了。”
“升龍府的風(fēng)景，本王，還從未見過呢。”
陸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阮安的心臟上。
升龍府的風(fēng)景……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描繪出了一幅血流成河、國破家亡的恐怖畫面。
阮安渾身一顫，剛剛涌起的那一絲血性和不甘，瞬間被澆得一干二凈。他抬起頭，對上陸淵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說出一個“不”字，眼前這個看似溫文爾雅的年輕王爺，會立刻化身為來自地獄的修羅。帳外那數(shù)十萬如狼似虎的大乾鐵騎，會在下一刻就踏平南疆，將整個南越，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要么，簽下這份賣國條約，南越國茍延殘喘，淪為大乾的經(jīng)濟殖民地。
要么，拒絕這份條約，南越國立刻灰飛煙滅，徹底亡國。
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
這是一個通牒。
阮安的身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癱坐在地。他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縱橫的淚水。
想他阮安，一生汲汲營營，斗倒了不可一世的黎猛，將主和派推上了權(quán)力的頂峰。他以為自己是挽救南越于危亡的救世主，可到頭來，他親手迎來的，卻是一個比戰(zhàn)爭更加屈辱，更加悲慘的結(jié)局。
他輸了。
從一開始，他就輸了。
整個南越，都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王爺……老臣……”阮安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喉嚨里像是被塞滿了沙子，又干又痛。
陸淵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知道，這需要一個過程。一個徹底擊潰對方心理防線，讓他從內(nèi)心深處接受這個現(xiàn)實的過程。
他甚至還“體貼”地彎下腰，將那份被鮮血染紅的條約，重新?lián)炝似饋恚f回到阮安的面前。
“丞相，不必如此激動。”
陸淵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溫和”的勸慰。
“你換個角度想，這份條約，對南越，也并非全是壞事。”
“稱臣納貢，你們將得到天朝上國的庇護，從此再無外敵敢于侵擾。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割讓港口，開放市場，我大乾無數(shù)精美的絲綢、瓷器、茶葉，都將源源不斷地進入南越，極大地豐富你們百姓的生活。我大乾先進的耕種、水利技術(shù)，也可以幫助你們提高糧食產(chǎn)量。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至于治外法權(quán)，更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商業(yè)糾紛，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兩國商民的利益，是為了讓‘睦鄰友好’，落到實處。”
陸淵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他將一份赤裸裸的侵略條約，硬生生說成了一份促進共同繁榮的“恩賜”。
“丞相，這是一份大乾給予南越，共同走向繁榮的恩賜啊。”
“你，以及整個南越，都應(yīng)該心懷感激地，接受這份恩賜。”
“噗——”
使團中，一名性格剛烈的年輕官員，聽到這番顛倒黑白、無恥至極的言論，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逆血噴出，竟是活活氣的暈死過去。
可阮安，卻在陸淵這番話語中，徹底放棄了最后一絲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