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金湖會館的那個張杰嗎?”
角落里突然響起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包廂里的沉寂。
說話的是個留著寸頭的壯漢,胳膊上那條過肩龍文身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此刻卻沒了半分張揚,反倒透著股小心翼翼的勁兒:“我……我認識他,跟著太原商會郭子慶混的那個,對嗎?”
“對對對!就是他!據說這兩天,讓人干進住院了!”
“張杰平常可狂了,仗著有郭子慶撐腰,馬勒戈壁什么買賣都沾手..”
他話音剛落,旁邊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年輕小伙立刻接茬補充,倆人眉眼、身形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說話的語氣和節奏也很同步,一看就跟李敘文哥倆一樣是雙胞胎。
“就是他!我跟他之前發生了點不愉快,你們誰愿意幫忙解決一下這段小過節?”
我夾著煙,慢悠悠吐了口煙霧,煙霧繚繞中,目光掃過這三個主動搭話的人。
“龍哥!”
寸頭壯漢立馬站起身子,眼里閃過一絲興奮:“我跟他本來就有仇!這事兒我去辦...”
“喂強子!帶人去找找金湖會館的張杰!就前陣子跟咱們搶工地那狗東西..”
另一邊,那對雙胞胎兄弟已經掏出了手機,其中一個對著電話那頭吆喝。
“不用找了。”
另一個忙不迭搶過電話出聲:“我聽說他在省二院住著呢,直接過去就行!”
倆人配合的相當默契,幾句話的功夫,已經把搖人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旁邊的寸頭男張大嘴巴有些傻眼。
看著他們雷厲風行的樣子,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了指旁邊的位置招呼:“你倆不錯,反應快,腦子靈!坐吧!”
這聲認可讓兄弟倆臉上瞬間露出喜色,連帶著剛才的緊張都消散了大半,顫顫巍巍地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腰板卻不自覺地挺直了。
“怎么稱呼?”
我揚起嘴角,擺弄著酒店贈送的塑料打火機。
“我叫趙波,是老大!”
靠左邊的小伙先開了口。
“我是趙濤,行老二!”
右邊的立刻跟上:“我們哥倆平常主要是干土方的,但現在太原城的工地基本都被太原商會插了股,張杰那狗東西仗著商會的勢,沒少擠兌我們,所以我倆跟他早就特別不對付!”
兄弟倆對視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同時開口:“龍哥,改明兒起,我們就跟您混了!”
我掏出煙盒,彈出兩支煙,朝著他們遞了過去,語氣依舊平和:“改明兒起,你們還跟你們自已混!相中哪個工地就上哪個工地,搞不定的事隨時搖我,錢你們賺,名我來養!懂什么意思沒?”
“明白!龍哥!”
“聽懂了,龍哥!”
兄弟倆唰地一下同時站了起來,雙手接過香煙,腰彎得更低了:“我們兄弟往后對您肯定死心塌地!”
“不不不...”
我擺了擺手,笑著解釋,“死心塌地也好,忠心耿耿也罷,那玩意兒不靠嘴靠心,你們的老大還是你們自已,我希望多兩個朋友,而不是多兩個手下。”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特意抬高了音量,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墻角旮旯里那幾個還縮著的社會老炮。
他們一個個臉上帶著猶豫和警惕。
我心里清楚,這些人能在太原地面上混跡,并且闖下自已的名號,肯定各有各的地盤和營生,最怕的就是突然冒出來的狠角色搶了他們的飯碗。
我這么說,這么做,無非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我來這兒,不是為了掠奪,不是為了砸他們的買賣,更不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只要他們識相,不主動招惹我,我們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還能互相幫襯。
那對雙胞胎兄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激動更甚,連連點頭:“懂!龍哥大氣!以后您有事,只管吩咐,我們哥倆絕無二話!”
“龍哥,我也跟您交朋友!張杰那事兒您放心,我保證辦得妥妥帖帖,讓他以后再也不敢找您麻煩!”
寸頭壯漢看著這一幕,也急了,往前湊了湊。
我笑著點了點頭,又扔給他一支煙:“我信你,可一個小小的張杰似乎不值當咱們大張旗鼓啊...”
“可是我..我也想..”
寸頭男望向那對胞胎兄弟,就差說出自已也想上桌。
“先坐吧。”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想法,樂呵呵的指向另外一張空椅子。
“謝謝龍哥!”
寸頭壯漢麻溜的坐下,手里攥著煙,時不時看向我。
我的目的幾乎達到了。
衣冠鎮小人,言語敬君子!
以武止戈是為了讓他們聽我講話,以言安邦是為了他們能聽我話!
在這江湖上混跡,狠勁必須有,但同樣還得讓同行們知道你的底線和格局。
我想要稱霸一方,但絕沒可能把其他勢力全部絞殺,只需要讓那些打算找我麻煩的人掂量掂量,讓愿意跟我處朋友的人撈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張杰的事,只要有人主動請纓,就自然不用我多費心。
而我要的正是他們樂意靠攏的態度
目光掃過包廂里的眾人,我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太原城的水,看來即將被我攪渾,可水不渾濁,咋能摸到大魚。
“聽說最近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幫過路虎,有槍有人,也不知道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盤?”
我抽了口氣又道。
“帝豪商場開槍嘣了個女人那幫家伙?”
寸頭男思索一下后發問:“我前陣子聽手底下小兄弟提了一嘴,他們好像在找什么人,貌似也跟太原商會瓜葛不淺,最重要的是聽說他們有槍,而且一個個心狠手辣,恐怕跟咱們這些尋常的混子們不太一樣..”
“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瞇縫眼睛打斷。
“龍哥,我馬上安排下面兄弟去查!”
覺察到我的不悅,又看了眼還在被四條大狗包圍著的孟老三,寸頭男趕忙改口。
膽量一般,腦子也差勁,不過望風使舵的能耐湊合。
我在心里悄悄給寸頭打上了標簽,又抓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其實我跟那幫人倒沒什么深仇大恨,就是覺得咱們混江湖跑碼頭的,腳下的路本來就不平,樹敵無數是常事,保不齊哪天就被人從背后敲了悶棍!他們有槍又缺錢,這可不是個好苗頭昂,老話都說了,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