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大隊副隊長張云抱臂站在一旁,臉色凝重:“不只是散修。剛收到鄰省兄弟分局的加密通報,他們那邊也遭遇了幾次小股不明勢力的試探性攻擊,手段詭異,像是陰尸宗的手段,打完就跑,滑不留手。雖然規模不大,沒造成重大損失,但這頻率……”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擔憂之意溢于言表。
林崇義站在主控臺前,看著不斷刷新的情報流,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剛剛結束與帝都總局的加密通訊,臉色比孫恒他們更加沉重。
“何止是不太平。”林崇義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總局的評估已經上調了風險等級。這絕不是什么零散的騷亂,背后有組織、有預謀,目標很可能就是攪亂南方,牽制我們的力量。傅局長在黑風谷被拖住,帝都那邊……水更深。多事之秋啊。”
他最后那句“多事之秋”,既是感慨,也透露出高層博弈的復雜信息。
指揮中心的氣氛一時有些壓抑。不安分的騷動,不太平的局勢,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同日,深夜,城東老區邊緣。
剛結束一輪夜間巡邏的李元生,裹緊了制服外套,頂著寒風走在略顯蕭瑟的街道上。作為天海分局行動處的小隊長,他最近明顯感覺到局里氣氛的緊繃和任務的繁重。
他是林崇義一手提拔上來的,對這位務實穩重的副局長頗為敬重。
路過一條通往城郊的偏僻岔路時,李元生習慣性地掃視四周。
昏暗的路燈下,一個剛從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下來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著便服,戴著帽子,低著頭快步走向通往城外的小路,身形和走路的姿態……
李元生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微縮。
“趙副局長?”他心中驚疑。
這個時間點,副局長趙源獨自一人,鬼鬼祟祟跑到這城郊結合部做什么?而且那輛送他來的車,牌照普通,絕不是局里的公務車。
在治安局摸爬滾打數年的經驗瞬間告訴他,這件事絕對不簡單。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借著路旁廢棄報亭的陰影隱藏身形,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身影。
那人似乎很警惕,不時回頭張望,帽檐壓得很低,但就在他側身快速穿過一片路燈投射的光斑時,李元生借著那瞬間的光亮,看清了對方小半邊臉。
沒錯!就是趙源!
李元生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趙源作為天海分局的實權副局長,深更半夜獨自秘密出城,行跡如此詭異,這絕對不正常!聯想到最近南方邪教活動的端倪,局里高層諱莫如深的緊張氣氛,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李元生不敢再想下去,心臟砰砰狂跳。他強迫自己冷靜,記下了那輛黑色轎車的特征和離開的方向。這事太大了,他必須盡快報告!而他能信任的,自然是將他一手提拔上來的林崇義副局長。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腳步匆匆,卻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朝著分局趕去。他需要找個安全的方式,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知林崇義。這個發現,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了他的心頭。
南郊工業園,“老羅器坊”。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然而器坊內,溫度卻高得嚇人。巨大的熔爐不再是暗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白熾的、令人無法直視的熾白。
爐內,隱約可見一塊暗金色的物質在狂暴的能量流中沉浮,它不再是最初礦石的模樣,而是被鍛打、拉伸,漸漸顯露出一段筆直、厚重、蘊含著難以言喻鋒銳之意的……劍胚雛形。
羅取渾身汗如瀑下,古銅色的皮膚被高溫炙烤得通紅,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細微的焦痕。但他恍若未覺,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熔爐,眼神專注到近乎瘋狂。
他雙手沒有持錘,而是不斷變幻著復雜玄奧的印訣,一道道凝練到極致的靈光從他指尖迸射而出,如同最靈巧的刻刀,精準地轟擊、引導、雕琢著爐內那團桀驁不馴的星辰金精。
每一次印訣落下,熔爐都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整個器坊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顫。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金屬灼燒氣息和一種……仿佛來自亙古星空的、冰冷而浩瀚的威壓。
“凝!給老子凝形!”羅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受傷的兇獸。
他雙手猛地合十,十指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結印,最后化作一個形似星辰軌跡的復雜符文,狠狠印向熔爐.
“嗡——鏘!”
一聲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奇異顫鳴從熔爐內爆發出來,如同神劍初啼,帶著斬破混沌的鋒芒。
熾白的光芒驟然內斂,爐溫急劇下降。透過觀察口,只見一柄長約四尺、寬約三指、通體呈現出深邃暗金底色、劍身之上天然流淌著點點璀璨星輝與玄奧云紋的劍胚,靜靜地懸浮在冷卻液中,劍身兀自發出細微而清越的嗡鳴,仿佛擁有了生命,迫不及待地想要斬開這束縛它的爐膛。
羅取喘著粗氣,脫力般后退兩步,靠在一堆礦石上,但看著那柄在幽藍冷卻液中沉浮的劍胚,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滿足。
“成了……雛形……成了!”他咧開干裂的嘴唇,沙啞地笑了起來,帶著鐵與血的味道,“星辰為骨,秘銀為紋……姜小子,等著吧,老子這次……真他娘的煉出個寶貝來了!十天?嘿嘿,老子這次提前交貨!”
他掙扎起身,不顧透支,立刻開始下一階段最關鍵也最危險的工序——靈性淬煉。這決定這柄劍胚,最終能喚醒幾分真正的星辰偉力。
淵寶閣內。
姜明淵緩緩睜開了眼睛。他雖在全力穩固虛丹,但靈覺已臻至一個新的高度。
南方隱約傳來的血煞怨氣、隊員們壓抑的憤怒與不安……皆映照于心湖。
“邪影漸顯,暗流已至南方。”他低聲自語,混沌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冰冷的寒光一閃而逝。
氣海中,混沌道種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吞吐的靈氣更加精純。那介于虛實之間的核心,在無形中又凝實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外界的風波與壓力,非但未能動搖其根本,反而如同磨刀石,讓這顆初生的道種,在無聲的淬煉中,向著“實丹”之境,悄然邁出了更堅實的一步。
他微微抬手,指尖一縷混沌真液無聲溢出,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微型的、不斷生滅的空間符文,穩定而凝練。
“劍胚將成,虛丹漸固……”姜明淵的目光穿透窗戶,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南方,看到了那些在陰影中蠕動的魑魅魍魎,也看到了帝都深潭下攪動的漩渦。
“這潭渾水,既然避不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極致的弧度,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絕世兇兵,鋒芒雖斂,卻讓閣樓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被無形切割。
“那便——”
“斬開它。”
虛丹境的威壓一閃而逝,復歸淵深。窗外,一片被寒風卷至墻邊的枯葉,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消散在凜冽的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