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鐘后,李承乾乘步輦來到了甘露殿的大門,走下步輦后,拄著拐杖慢慢走進大殿。
他的每一步,牽動著四周官員和內侍的心。
胡椅上,李世民注視著李承乾慢慢走進來,目光緊緊鎖定在李承乾的腿上。
看到李承乾依然略有些微拐,他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難道太子的腿傷并未痊愈?
可是探子不是已經報告說,承乾現在可以不用拐杖,能短時間內走幾步路嗎?
正當李世民陷入沉思時,李承乾拱手行禮:
“拜見父皇。”
李世民回過神來,微笑著說道:
“快坐下吧。”
“謝父皇。”
李承乾依舊拄著拐杖,緩緩走到一旁的軟墊上坐下。
沉默片刻,李世民開口問道:
“承乾,你的腿傷還未完全恢復嗎?”
李承乾帶著微笑說道:
“父皇,根據孫神醫的估算,兒臣這條腿至少還得八九個月才能完全康復。”
“現在才過去七個月不到,還為時尚早。”
聽到李承乾的話,李世民輕輕點了點頭。
畢竟傷筋動骨至少需要百日才能恢復,更何況李承乾經歷了一場大手術。
不過,現在已經恢復七個月,離完全康復的八個月也已經不遠。
李世民接著問道:“能走得像正常人一樣嗎?”
李承乾搖了搖頭:“還不能長時間行走,不過能勉強走兩步。”
終于能正常走了!
李世民忽然從胡椅上站了起來,急切地說道:
“承乾,你走兩步給父皇看看!”
沒關系!走兩步沒有問題!
“好。”
李承乾點點頭。
他支撐著軟墊站起身,然后當著李世民的面走了兩步。
走完兩步后,他沒有繼續走下去,而是踮著腳重新走回軟墊上坐下。
就這簡單的兩步,便讓李世民的心情異常激動。
“好了!”
“你的腿傷確實恢復了!”
“多虧了老祖宗保佑啊!”
聽到李世民的話,李承乾嘴角微微抽了抽。
這和老祖宗有什么關系?
要不是孫思邈妙手回春,恐怕他的這條傷腿就得永遠陪著他了。
稍作激動后,李世民滿臉期待地問道:
“承乾,再過十天半個月,你是不是就能徹底恢復,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李承乾搖了搖頭:
“孫神醫說還有一些風險。”
“為了避免筋骨接駁時出現其他問題,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確認。”
如果他告訴李世民自己腿傷完全康復,李世民恐怕會立刻在朝會上宣布這件事。
現在說一半,保留一半,正好可以讓李世民稍微安心。
這也不至于讓他在詩會上出現在公眾面前時顯得太突兀。
李世民點了點頭:“那你就繼續休息,按照孫神醫的囑咐來做。”
“是。”
李承乾拱手應答。
隨著話題的結束,兩人又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過了十多息,李世民終于開口說道:
“承乾,曲香釀酒坊是你開的生意嗎?”
果然!
早有準備的李承乾毫不猶豫地回道:
“父皇,最近朝廷忙于籌備戰爭事務。”
“您給東宮減了三成的開支,導致東宮的財政有些緊張,難以維持正常運作。”
“為了賺點銀子補貼家用,孤和蘇亶合伙開了這家酒肆。”
“不過孤只占了一成股份,勉強能賺些小錢來養家糊口。”
聽到李承乾充滿防備的話,李世民的臉色微微一沉。
這個孩子防備心倒是挺強的!
按理說,以承乾的身份和地位,跟蘇亶合作做酒生意,豈會只占一成股?
這小子,竟然敢對他撒謊!
李世民有意說道:“既然你占了那一成,那朕不如找蘇亶談談。”
“朕斥資重金進去,給自己占六成股份。”
好家伙!這胃口可真大!
李承乾笑著說道:
“父皇,兒臣只占了一成干股,投資了十萬貫。”
“如果您想占六成干股,最少得準備六十萬貫才行。”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驚訝道:“釀酒需要準備這么多銀子?”
根據李世民最初的計劃,他準備出資兩萬貫,并占據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現在他要求拿出六十萬貫,這顯然是在提出一個不合理的要求。
李承乾看到李世民愣住的表情,臉上雖未顯露出太多波動。
但心底卻已經忍不住笑了。
想要輕松得到好處,哪有那么簡單?
李世民眉頭緊皺,開口說道:
“承乾,釀酒最核心的部分是糧食的投入。”
“至于那些設備和釀酒師,根本不會消耗太多資金。”
“難道你是在騙朕?”
李承乾心里一笑,嘴角微揚,心想——
你已經心知肚明,問出來又有什么意義?
更何況,為什么你不去薅別人家的羊毛,偏偏選擇了從自己兒子這里刮油呢?
這不就是典型的把好處留給別人,反而只坑自己人。
李承乾臉色變得嚴肅,繼續說道:
“父皇,曲香釀酒坊所釀的酒酒精度極高,所需的糧食是一般釀酒的五倍以上!”
“而且用來裝酒的瓶子,采用了唐三彩和白瓷,這部分開銷也相當大。”
“更不用提釀酒的設備,單是打造這些器械就已經花費了十五萬貫!”
“父皇,您覺得六十萬貫的價格過高嗎?”
李承乾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李世民的神色逐漸嚴肅。
怪不得曲香釀酒坊的酒那么昂貴,原來成本如此驚人,竟然如此奢華!
尤其是唐三彩本就屬于奢侈品,能用來做酒瓶,想必是極盡奢華之能事。
李世民沉默片刻,眉頭緊皺道:
“承乾,唐三彩和白瓷做酒瓶,這未免太過奢華了吧?”
“如果這種風氣傳開,豈不是會動搖大唐勤儉的基調,變成奢靡風氣?”
“你是大唐的太子,一言一行都要謹慎,不要讓這些奢靡之風蔓延開來。”
李世民接著開始列舉自己的節儉事宜,批評李承乾不應有奢靡之念。
自從大唐經過隋末的動亂后,李世民和長孫無垢便帶頭推崇節儉,帶領百官節省開支。
無論是衣服、車馬,反正夠用就好,他們從不追求華麗與浪費。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示范,使得后宮嬪妃、朝廷官員都紛紛效仿。
他們不敢鋪張浪費,整個朝廷上下形成了一股節儉之風。
李承乾內心冷笑了一聲。
只覺得李世民所謂的節儉只是表面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