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八點半。
太原城，并州大飯店。
“富貴滿堂”天字號包間絕對算得上頂配，能容納二十多人的紅木圓桌擦得锃亮，餐具擺得整整齊齊。
然而此時，偌大的桌子旁只坐了七八個人，基本全是本地有名有姓的老炮，每個人身上都透股混社會的橫勁。
有留著寸頭，胳膊上紋條過肩龍的壯漢，眼神掃來掃去滿是不屑。
還有個戴金項鏈的胖子，肚子撅的老高，正捏把花生粒往嘴里塞，吧唧吧唧咀嚼聲尤為明顯。
還有倆穿黑T恤的年輕小伙，五官七七八八的像，估摸著應該是兄弟倆，二人的胳膊都架在桌上，手指敲著桌面，時不時交頭接耳，眼神里全是戒備。
這幫手子要么是干土方、壟斷建材的狠角色，要么是管著幾條街、搞灰色產業的地頭蛇，剩下的就是純粹靠打架斗毆混名聲的市井老炮，沒一個好惹的。
基本每個人都領著兩三個跟班、馬仔。
八點四十，我特意卡著時間，帶著文武兄弟和徐七千推門走了進去。
故意晚來十分鐘，一來是給他們留夠閑聊打聽的空當，讓他們的優越感先飄起來。
二來就是要把他們的火氣逼上來，越是不耐煩，待會兒越方便我操作。
“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哥、叔伯們，路上堵車，來晚了點。”
一進屋子，我立馬雙手抱拳，微微鞠了個躬：“自我介紹一下，小弟樊龍，初入貴寶地，還望大哥們多多照顧，這場飯局就算是我拜過各位的碼頭了。”
“樊龍？沒聽過。”
寸頭紋身男叼著煙卷，嗓門扯得老高：“老弟你也不懂規矩啊，拜碼頭起碼的尊卑上下呢？來特么這么晚，給誰甩架子看？”
“就是，當我們太原沒人了是吧？”
金項鏈胖子也跟著起哄，唾沫星子噴了一桌：“今天不給個說法，你估計很難在我們這兒立足啊！”
“對不住對不住，先上菜，咱們邊吃邊聊。”
我依舊笑嘻嘻的，抬起胳膊沖門口的服務員擺了擺手招呼。
“第一道菜，魚躍龍門。”
服務員手捧一盤清蒸魚走了進來。
“操！擺嘰霸局呢？懂不懂規矩啊？”
還沒等服務員把菜放穩，一個滿臉橫肉的老炮脾氣火爆的躥了起來，拍著桌子叫罵：“哪有請人吃飯第一道菜就上魚的？魚都是最后一道，圖個年年有余！你他媽是故意找茬是吧？”
“給誰難堪呢！”
“這后生就是欠收拾！”
其他老炮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罵著，包間里瞬間變得吵吵把火。
我沒理會他們的吠叫，目光輕飄飄的望向坐在主位上那個干癟瘦弱的光頭身上。
這家伙長得尖嘴猴腮，顴骨老高，但眼神里的戾氣藏都藏不住，身后還站著兩個虎視眈眈的年輕小伙，一看就是貼身的頭馬。
“老哥怎么稱呼？”
我語氣平淡的發問。
“好說！”
光頭拿筷子尖挑了一下魚眼，語氣十分的傲慢：“孟老三！迎澤區所有的舞廳、KTV，都得給我交錢！后生，你好像不懂咱太原的規矩啊。”
“小七，去！替我聽聽都有啥規矩。”
我朝著身后的徐七千擺了擺手。
“滋啦...”
徐七千二話不說，利索的拽掉胳膊上纏著的那圈紗布，露出昨晚干仗剛剛縫合好的傷口，徑直走了上前。
“你這個后生算是干什么...”
孟老三身邊的一個馬仔剛開口呵斥，話還沒說完。
“噗！”
徐七千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把寒光閃閃的卡簧，直接戳進了那個自稱叫孟老三的家伙腮幫子，刀刃沒入大半，鮮血瞬間噴涌出來，濺了徐七千滿臉。
“我操！敢他媽動我大哥..”
孟老三身后的另一個年輕人紅了眼，抄起桌上的花瓶就要往上撲，旁邊幾個老炮也跟著起身，有的摸向腰間，有的掀翻了椅子。
“往前走半步，我給他扎漏氣！”
徐七千耷拉著眼皮，聲音沒什么起伏，手里的刀把輕輕轉動了一下，疼得孟老三“嗷嗚”發出慘叫，立時間眼淚鼻涕往外冒。
“文哥、小武，站場交給你倆了。”
我伸了個懶腰，轉身就往門外走，隨手“嘎嘣”一聲將房門合上。
“哎喲臥槽..”
“媽呀，我的腿！”
緊接著，屋內就傳來“噼里啪啦”的動靜。
桌椅的碰撞聲、人們的慘叫怒罵聲，還有玻璃碎裂的聲，混成一團亂的不可開交。
“先生，咱這可是三星級賓館，不能在這里鬧事啊！”
就在這時，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匆匆走過來，看打扮像是酒店的經理。
“啪！”
我直接掏出一沓厚厚的鈔票拍在他的腦門上，鈔票散落一地：“懂點人事哈，不然你的三星級，趕明兒容易掉成沒星級。”
經理望向散落滿地的鈔票，又看了看我身后緊閉的包間門，最終還是沒敢再多說任何，撿起錢灰溜溜地走了。
約摸十多分鐘左右，屋內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下來。
我這才抬腳，“哐當”一聲踢開包間門，背著手走了進去。
屋內此刻一片狼藉，紅木圓桌被掀翻，餐具碎了一地，菜湯灑得到處都是。
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老炮們，全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捂著肚子，個個疼得齜牙咧嘴，臉上身上全是血。
而他們帶來的小弟馬仔們，也都個個鼻青臉腫、身上見紅，穩穩當當的擱墻角蹲成一排。
孟老三被徐七千踩在腳下，光頭被蹭得滿是灰塵。
“后生，你敢這么玩，就不怕..”
一看到我，孟老三馬上咬牙切齒的咆哮。
“嘭！”
沒等他把話說完，我抬腳踢皮球似的，鞋尖狠狠的踹在他的嘴上。
“咔嚓！”
一聲脆響，不知道是牙松了還是嘴唇磕破了，鮮血瞬間從孟老三的嘴里涌了出來。
“主座是你坐的？”
我斜眼瞟了瞟他，收回腳，鞋底在他的禿頭上蹭了幾下：“我也不想跟你們扯那些沒用的！來，給你們時間打電話搖人，能搖多少搖多少，越多越好。”
蹲在墻角的馬仔們嚇得渾身一哆嗦，互相看了看，沒人敢動。
又低頭瞥了眼還在哼哼唧唧的孟老三，我的腳往下壓了壓：“但有個前提啊，你們的人，必須得搶在我兄弟的刀扎進去之前趕到。”
說著，我沖徐七千昂起下巴頦。
后者心領神會，彎腰撿起地上的卡簧，用刀尖輕輕拍了拍孟老三的臉頰上：“黃泉路窄，可別走岔了道！”
“現在，誰先打？”
目光掃過滿屋子的老炮，我慢悠悠的出聲：“或者，你們想一起等？”
一個戴金項鏈的胖子見狀，連忙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手都抖得按不準號碼。
“打電話！”
李敘武眼尖，一個箭步扎了過去，左手抱起一箱子啤酒，右手抄起一瓶就往那胖子的腦袋上砸。
“啪！”
啤酒瓶瞬間碎成幾截，泡沫混著玻璃碴子濺的胖子一臉。
“讓你打電話！”
李敘武根本沒停手，反手又抄起一瓶。
“啪！”
再次砸在胖子的肩膀頭上，玻璃碴子扎進他的肉里，鮮血不要錢的滲了出來。
“喜歡打是吧？”
李敘武問一句砸一個瓶。
“啪！”
“啪！啪！”
放炮似的脆響此起彼伏。
也就三四瓶的功夫，那胖子被砸的倆眼皮往上一翻，直挺挺的暈厥了過去。
我雙手后背走到孟老三的跟前，拿腳尖踢了踢他的臉：“我知道你們在想啥！無非是心里暗暗念叨，等你們脫困了，就找我報仇，讓我好瞧，是吧？”
孟老三嘴里塞滿了血沫子，瞪著眼睛說不出話。
我掏出自已的手機，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用孟老三的手指頭摁下了110。
“警我先替你們報了！等會兒警察來了，我這仨兄弟里會有一個主動站出來扛事，至于剩下的嘛...”
我吐了口濁氣：“不用等明天了，過會兒，我們會挨個拜訪各位的家，奉勸大家提前撥好120，或者你們本地火葬場的電話，棺材、紙扎這些玩意兒據說接下來一段時間會成為咱太原的俏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