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同門弟子早已泣不成聲。
有人上前輕輕搖晃著柳東擎的尸體。
“師兄，你醒醒啊……你答應要帶我練劍的！你答應過的！！”
李觀棋雙拳緊握，喉結略微滾動。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憐憫、好奇、甚至是幸災樂禍的。
但這些目光，在無終樓眾人的悲悸面前，已經無關緊要了。
老者扒開柳東擎的胸膛，那血煞銘文竟還在詭異的蠕動著。
老者面色陰狠，低聲怒道。
“血煞禁術……祁昭好狠的心！！”
一名無終樓弟子哭紅了眼，抽泣著開口道。
“師兄他……他是自愿的……”
那少年手里捧著一封信箋。
“柳師兄昨夜留下這封信……說若他戰死，便將其交給樓主。”
老者雙手顫抖的接過信箋，將其展開。
“師尊敬啟。”
“弟子不孝，先行一步了。”
“這血煞之術乃是弟子自愿所求，并非荒主逼迫。”
“玄都勢微，若不以非常之法，必失氣韻！”
“弟子以此殘軀，只想為玄都爭一線生機！”
“只恨……不能再陪伴師尊左右，報答師恩。”
“——不肖弟子，柳東擎絕筆。”
信箋從老者指間滑落，恰好落在尸體之上。
老者突然仰天大笑，笑聲凄慘決絕。
一把扯下身上法袍！
原本略顯佝僂干瘦的身軀挺直。
“好一個自愿！！好一個玄都大義！！”
“祁昭老狗！你就是這樣逼死我徒兒的嗎！！！”
轟！！！
觀禮臺大地崩塌，老者仙尊五重境修為轟然爆發！！
虛無界印環繞諸天，一襲灰袍獵獵作響。
老者雙手探出，從虛無中取出兩把猩紅短刀。
仙主高臺之上，祁昭眼神淡漠的嗤笑一聲。
“孫善維，區區一個廢物弟子死了便死了，玄都從不缺這等螻蟻。”
“倒是你……”
“螻蟻仙尊，也敢對吾拔刀？”
孫善維哈哈大笑。
“我與我那愚笨弟子一樣。”
“拔刀之時……便未曾想過半點退路！！！”
轟！！！
強大的力量將所有無終樓弟子長老挪移千里。
然而就在這時，李觀棋卻緊咬牙關，欲言又止。
岳滄溟遠隔千丈，低聲傳音道。
“忍著點，不要插手了。”
然而就在李觀棋將要將嘴里的話打碎了咽下的時候。
一名老者溫和的聲音卻同時在李觀棋和岳滄溟的耳畔響起。
“想說什么就說吧。”
“薛爺爺罩著你。”
另一道聲音在岳滄溟耳畔響起。
“隨他鬧，我兜著。”
“若是能把隱藏在暗處的老鼠都引出來，倒也省去了一些未知的麻煩事兒。”
薛辰年對于柳東擎的死，還有那封信箋也頗有觸動，聲音感慨的低聲道。
“由他去吧。”
“這世道……總該有人記得那些不該被遺忘的人。”
岳滄溟心中一跳，忍不住傳音于薛辰年。
“一打九？”
“咳咳，倒也……做不到。”
李觀棋竟是迎著身后老者的威壓，緩緩上前一步。
有些話，他憋在心里總覺得念頭不通達，不吐不快！！
在孫善維震驚的目光中，李觀棋直面九大仙主的高臺，聲如洪鐘。
“祁荒主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懂得‘廢物利用’！”
“連柳東擎，這等實力本就不及其他荒榜第一的命都能榨出二兩油，卻舍不得賜一顆丹藥。”
李觀棋譏笑一聲。
他這一番陰陽怪氣的發言，讓祁昭臉色鐵青，全場嘩然！！！
“他不要命了嗎！！竟敢當眾頂撞玄都荒主，他不怕死嗎？！”
“瘋了……這李觀棋一定是瘋了！！”
“他是不是蠢啊，為什么要多管閑事兒啊！！”
“就是，隱在暗處不就是了？為什么非要說話啊！！”
諸多望幽修士都是怒罵出聲，說李觀棋蠢。
可也有望幽眾人陷入了沉默當中，其余大荒亦是不少人都沉默了。
兩位結伴的望幽修士站在臺上，一人怒罵李觀棋愚蠢不該多管閑事。
身旁的青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側身遠離了此人，聲音冰冷的開口道。
“若是有一天……”
“你為了其他人或事兒拼命而死的時候，也沒人為你說話，沒人為你發聲喊冤。”
“那個時候，希望你也能像現在一樣置身事外，怒罵開口。”
那人仿佛被一雙大手掐住了脖子一般，嘴里的怒罵聲驟然消散，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李觀棋聲音再次傳遍八方！
“也是……”
“畢竟玄都修士的命……在您眼里不過是一把‘柴薪’罷了，燒完了再換便是。”
李觀棋轉頭掃過玄都眾修，一字一頓的開口道。
“只是不知……”
“下次……輪到誰去填這口名為‘大！義！’的爐子？”
李觀棋聲如洪鐘，踏前一步，衣衫飄蕩獵獵作響，表情憤怒至極。
李觀棋的每句話都觸動著無數修士的心弦，特別是玄都荒的修士。
每個人都感覺到無比心寒…
如此這般，百年之后誰還敢代替玄都荒參加荒戰？
更不要說出現一位像柳東擎這樣值得他們尊敬的天之驕子！
高臺之上，眾荒主都是端坐在王座之上，神情平淡。
祁昭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老者周身空間凝滯，仿佛天地都為之凍結。
李觀棋這番陰陽怪氣的譏諷，如同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偽善的面具。
“螻蟻也敢妄議天威？”
老者的聲音冰冷刺骨，緩緩起身，目光森寒的俯覽而下！
下一瞬，一股恐怖至極的仙主威壓如萬古神山轟然降臨！！
咔嚓！！
李觀棋腳下地面驟然崩裂，就在他腿骨即將被碾碎的瞬間。
身后的枯瘦老者猛地踏前一步，身體燃燒著熾白火焰，一把將李觀棋護在身后。
孫善維面目猙獰，滿眼皆是純粹的殺意，雙手交錯出刀！！！
“老狗！！”
“還我徒兒……命！來！！！”
最后二字泣血嘶吼，老者拼盡一身修為奮力斬出兩刀！！！
然而，仙尊與仙主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祁昭雙手負后，僅僅只是一個眼神。
孫善維手中雙刀還未斬出便猶遭重擊，刀身寸寸崩裂！！
數道空間絞殺之力席卷而來。
老者的手腳被盡皆斬斷，鮮血噴濺！！
“不自量力！”
祁昭眼神冰寒的掃過李觀棋。
虛無之刃直奔李觀棋頭顱而來！！
楊瑞勃然大怒，出手阻攔。
“祁昭你敢！！”
咚！！！！
一桿丈八蛇槍從天而降，槍尖沒入地面之中，槍桿微微顫抖。
逸散的力量將方圓千丈的修士全都掀飛！！！
全場死寂。
竟然有人能夠攔住仙主出手！！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在李觀棋身側浮現。
虎背熊腰的魁梧漢子單手握住蛇槍，微微轉動手腕。
由珍貴仙礦打造的看臺竟是千丈崩碎！！
岳滄溟緩緩抬頭，虎目如電，嘴角帶著一抹輕蔑的冷笑。
“欺負小輩算什么本事？”
下巴微微一揚，眼神睥睨的看向高臺上的老者身影，咧嘴嗤笑一聲。
“來，滾下來！！”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這玄都荒主的心肝脾肺有幾斤幾兩！”